枯藤,老树,昏鸦。
但是这里没有小桥流水的雅致,这是个莽莽山峦中的一个小城,沿着小城进去是一条直街,城门是赤红原木板,城外有一个山坡,山坡尽是黄荡荡的粘土层。
而这山坡就是千重山峦里的法场。
一个小木匠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了跪在那里,背上插了一块箭牌。箭牌后面是一个彪形大汉,肩上扛了一把鬼头刀,鬼头刀仿佛蠢蠢欲动,要砍下那小木匠的头来。
小木匠的头无力的低垂着,只听见外围的好事之人窃窃私语。
“这小木匠忒也大胆了,县太爷的宝贝丫鬟也敢强奸,哪有不立即问斩的。”
“听说县太爷府内的那个丫鬟水葱白嫩,这小木匠牡丹花下死,也算是风流其所了。”
“我看不值,不过是个小丫鬟,略施小计就可以拥怀入抱了。”
说得旁边的妇人就念念叨叨:“万恶淫为首,万恶淫为首……”
“县太爷到——”法场外传来一声长吆,聒噪就寂然在日午的骄阳里。“肃静”、“回避”字样的宣牌后列了两队官兵,官兵后是一顶摇摇荡荡荡的官轿。摇得那小木匠浑身都颤抖了,看着县太爷下了轿,可怜巴巴地叫:县老爷……
原来那小木匠名叫公输木流,才新到县太爷府内,给县太爷的小姨太打几件家什的。
那县太爷竟然独自走到他的跟前,弯腰附他的耳阴阴地说:“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是我给你栽的赃,你就认命吧。”
说得声音比蚊子嗡嗡还细,公输木流却仿佛听了晴天霹雳:栽赃?县太爷为什么要栽赃给我?
难道是为了那夜的事——
那晚公输木流像往常一样,白天的工作做的累了,他就在县太爷的府内散散步。就在他向着幽蓝的夜空伸了一个懒腰的时候,突然一阵“救命”声传来,公输木流不及细想,就朝声音出奔了去。
“救命”声是一个俏丫鬟的房间传出来的,公输木流一进县太爷的府内就注意了她,真是好俏,使得他常常心乱意迷。可是公输木流奔到门前的时候,却听里面俏丫鬟说:“老爷,你喝醉了。”
公输木流呆了一呆,不知要不要进去,也许人家丫鬟是愿意的,冲进去岂不坏了人家得兴致?可是那丫鬟不愿意呢?他见死不救,岂非大侠所为?公输木流不是大侠,他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他背着木匠活什到处流浪的时候,却认识了一个朋友——叶知秋。
叶知秋曾和他同桌喝酒,和他谈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
对,快意恩仇。公输木流想到,如果那丫鬟真的喊救命,他拼命也要保护她的周全,即使得罪了县太爷也在所不惜,大不了甩手就走,反正他四海为家,也不愁没有去处。
这时公输木流听见县太爷说:“醉……我、我会醉?别看我偷……偷藏了酒喝,就会……就会喝醉。那是,那是防那条母老虎的。我告、告诉你,她可真……真是母、母老虎。你想……想不到的,县太爷她也敢……敢害……”
除了口吃之人,谁会把话说得结结巴巴,看来县太爷真是醉了,因为除了酒醉之人,谁会说老婆会害他。
公输木流想笑,没有笑出来,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背后很冷,一阵寒意从他的后颈冷下,凉飕飕的。
公输木流觉得自己的脸皮一阵阵发麻,他想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可是,千真万确,他能感到身后有什么。
公输木流浑身僵硬了许久,突然一个转身,他眼前一花,只见一晃的白影,就在他惊呼一声“鬼……”的时候,忽然腰肋一麻,晕倒了。
公输木流醒来的时,发觉自己是躺着的,周身瘫软无力,头隐隐作痛,只有一双眼能转动。但是他看不见什么,他躺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良久,他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他看见头上的屋顶瓦片,那里有一个小蛇一样的缝隙,缝隙上面是一颗迷蒙的星星,这是他每夜都能瞧着的星星,他总是想:那颗遥远的星星,是天上哪个仙女呢?什么时候她能下来陪我说说话呢?
因为那颗星星下面正是他的床,这是他每个晚上都要诉说的梦。
梦就是梦,是从来不会成真的,因为所有的梦都可望不可及,能够实现的就不是梦了,只有永远站在你前方的才是梦。
所以,美梦成真,就是人们最美好的祝愿了。因为永远得不到的祝愿,才是最值得珍惜的祝愿。
可是,公输木流好像觉得他的美梦要成真了,因为他闻到一是幽幽的暗香,像发丝般细柔,轻轻飘进他的鼻子。这丝幽香唤醒了他的知觉,公输木流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
他触到一处柔软的肌肤。
不可置信的,他的手一寸一寸的移上去。
肌肤!全是肌肤!光滑如缎的肌肤!
仙女下凡了。
突然一阵火从他的丹田燃烧而起,公输木流觉得浑身颤抖起来。他十分害怕:怎么会这样?仙女下凡了,她只是来陪我说说话,不可以这样的。但是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痛一阵一阵的加剧,最后终于迷糊了,他只感到,来到了天堂……
后来,突然房门被撞开,县太爷进来了,夫人进来了,捕头进来了……通火明亮的衙门里,立即升堂的县太爷吹鼻子瞪眼,两旁的衙役狼声似虎,仙女在旁边低低饮泣……
天啊,仙女竟然就是那个俏丫鬟。
看着衣衫凌乱,头发松散的“仙女”伤心欲绝的样子,公输木流叹息一声,伏首了。
然后就被押到了山城的法场,可是,临刑前,县太爷突然告诉他,他是冤枉的,是县太爷栽的赃。
是的,一定是,难怪他头那么痛,难怪他周身似火,他被下了药,被下了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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