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攒了一年的买菜钱。
“咱们这就算成立了!”老周激动得手发抖,“明天九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讨论操作策略!”
散会后,老人们各自回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老郑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书店,买了本《股市入门》;老钱去了网吧——他不会用电脑,让网管教他怎么看股票软件;赵奶奶回家翻箱倒柜,找出存折,对着上面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最忙的是老孙。他回家后打开电脑——儿子淘汰下来的旧笔记本,开机要三分钟——开始研究“安泰科技”。公司官网、财报、股东结构、行业分析……他像当年研究机械图纸一样认真。老伴叫他吃饭,他头也不抬:“等会儿,正关键呢!”
“关键什么?”老伴凑过来,“你又折腾什么?”
“炒股,”老孙说,“和老周他们一起。”
“炒股?”老伴声音高了八度,“你疯了?那是咱们的养老钱!”
“知道知道,”老孙敷衍,“就投一点,试试水。”
“试什么水!电视上天天说,股市有风险!咱们楼上的老王,去年炒股亏了十万,现在天天吃降压药!”
“老王是老王,我们是我们,”老孙指着屏幕,“你看这公司,主营业务清晰,财务数据健康,又有重组预期……”
“什么重组不重组,我看你是昏了头!”老伴气呼呼地走了。
老孙没理会。他沉浸在数字和图表里,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在车间里研究新设备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和推理解决。现在,他相信股市也可以。
同一时间,老周家电话响了。是在券商工作的侄子打来的。
“叔,你昨天买的安泰科技,今天涨停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兴奋,“多亏了你啊小军!”
“叔,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这个,”侄子的声音有点严肃,“那消息……不一定准。”
“什么?”老周愣住。
“我也是听同事说的,同事也是听别人说的,传了好几手了。公司发公告了,说没有重组计划。”
老周脑子“嗡”的一声:“那……那今天为什么涨停?”
“游资炒作的吧,”侄子叹气,“这种小盘股,很容易被操控。叔,见好就收,明天开盘就卖。”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你这把赚了是运气,下次就不一定了。”
挂了电话,老周呆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上,安泰科技的涨停板还封得死死的,五万手封单,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但侄子的话像根针,刺破了这堵墙。
明天卖?可是敢死队刚成立,大家都指望着这只股票继续涨。要是他说卖,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吃独食?会不会觉得他消息不可靠?
老周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年活动室。十六个人全到了,比打麻将还准时。桌上没摆麻将牌,摆着老孙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仪,连上了Wi-Fi。
“同志们!”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像作战前动员的将军,“今天是我们夕阳红涨停敢死队第一次作战会议!首先,请孙参谋长分析敌情!”
老孙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经过昨晚的研究,我认为安泰科技具备以下投资价值:第一,主营业务符合国家新能源战略方向;第二,三季度财报显示营收增长15%;第三,市盈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第四,有资产重组预期。”
他说得头头是道,下面听得频频点头。
“但是,”老孙话锋一转,“风险也有。第一,公司现金流紧张;第二,股东近期有减持动作;第三,重组消息未经证实。”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那到底买还是卖?”老钱问。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老周。他是消息来源,他是精神领袖。
老周手心冒汗。他想说“卖”,但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建议,”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持有。今天如果开盘继续涨停,就拿着;如果开板,看情况决定。”
“要是跌了呢?”赵奶奶小声问。
“跌了……”老周咬了咬牙,“跌了也拿着!好股票不怕跌!”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安泰科技涨停价开盘,封单七万手,比昨天还多。
活动室里一片欢呼。
“老周厉害!”
“继续涨停!”
“敢死队首战告捷!”
老周勉强笑了笑。他盯着屏幕,心里祈祷:别开板,千万别开板。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涨停价纹丝不动,封单增加到八万手。
老人们松了口气,开始有说有笑。老郑甚至提议:“等赚了钱,咱们组织一次旅游,去海南!”
“我看行!”老钱附和,“我老伴念叨好几年了。”
“我要给我孙子买个平板电脑,”赵奶奶说,“他学习要用。”
梦想随着涨停板一起封死,美好得不像真的。
十点十分,变故发生了。
封单开始减少。八万手,七万手,六万手……速度不快,但稳。像堤坝被蚂蚁一点点啃噬。
“有人在撤单。”老孙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撤单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是……不想买了。”老孙解释,“涨停板上的封单,都是想买但买不到的人挂的单。撤单说明他们不想买了,或者……觉得买不到了。”
“为什么会不想买?”
老孙答不上来。他研究了一晚上财报,但没研究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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