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大觉寺的山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套着运动服的,披着羽绒服的,还有裹着睡衣外面罩件大衣的。他们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闪着绿莹莹的光——不是在看股票,就是在刷财经新闻。
深秋的凌晨冷得刺骨,白雾从人们嘴里呵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云。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鞋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赵建国站在队伍中间,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他今年五十八,退休三年,炒股两年半。退休金的一半在股市里,从去年高点到现在,缩水了百分之四十。老婆骂,儿子劝,都没用。他说这是“暂时的调整”,但心里慌。
一周前,他在股友群里听说大觉寺开了个“开盘前诵经服务”,专为股民定制。起初不信,但群里有人晒了照片——大殿里坐满了人,和尚在前面诵经,后面的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面前摆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股票软件。
配文是:“诵经半小时,净值涨三天。”
赵建国心动了。他倒不是真信这个,只是觉得,当所有技术分析、基本面研究都不管用的时候,试试玄学,或许是个办法。就像医生治不好的病,病人会去求神拜佛一样。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山门开了,两个小沙弥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各位施主,请随我来。”
人们鱼贯而入。寺庙很大,绕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来到后面的藏经阁前。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十个蒲团,排成整齐的方阵,每个蒲团前有个小矮几,上面放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贴着标签:“大觉寺山泉水,加持财运”。
赵建国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约莫有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无量天尊保佑我的新能源”;右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正在手机上快速切换着自选股,手指划得飞快。
五点整,钟声响起。
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缓步走上台阶。清瘦,白须,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各位施主,请将手机放在身前,屏幕朝上。”老和尚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日我们诵《金刚经》。此经讲空性,破执着。股市涨跌,亦如梦幻泡影,不可执着。”
有人小声嘀咕:“不执着我还来这儿干嘛?”
老和尚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但诵经可静心。心静则明,明则慧生。望各位放下焦虑,专注当下。”
赵建国把手机放在矮几上。屏幕上是他的持仓列表:六只股票,五只绿,一只红,红的那个只涨了0.3%。
钟声又响。老和尚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声音低沉,平和,像深潭里的水。周围的杂音渐渐小了,人们闭上眼睛,或者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各异。有人一脸虔诚,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干脆趴在矮几上补觉——可能昨晚盯美股盯到太晚。
赵建国也闭上眼睛。经文他听不懂,但那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作用。他想起了小时候跟奶奶去庙里烧香,奶奶总说“心诚则灵”。那时候求的是风调雨顺,全家平安。现在呢?求的是股票涨停。
荒诞。
但他还是跟着节奏,默默念着。不是念经,是念股票代码:“600519……000858……300750……”像咒语。
二十分钟后,早课结束。老和尚睁开眼睛:“各位可在此静坐,待到九点十五分。亦可去斋堂用早斋,随喜功德。”
人群松动起来。有人起身活动筋骨,有人继续坐着看盘,有人跟着小沙弥去斋堂。赵建国没动,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二十五分,离集合竞价还有三个多小时。
“第一次来?”
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凑过来,递了支烟。赵建国摆摆手,大哥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我来了一个星期了。”
“有效果吗?”赵建国问。
大哥吐了个烟圈:“头三天,净值涨了八个点。第四天跌了,第五天又涨回来。你说有效没效?”
“那到底是有效还是没效?”
“心诚则灵。”大哥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反正信了。一个月香火钱才八百,比交会费给那些炒股群划算。那群里的‘老师’,天天推票,推一只套一只。”
赵建国点点头。他也在群里,深有同感。
“对了,”大哥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选《金刚经》吗?”
“为什么?”
“金刚,钻石也,最坚硬的东西。”大哥神秘兮兮,“诵这经,能让你心态硬起来,不被涨跌动摇。这叫……对了,‘金刚不坏之身’!”
赵建国将信将疑。
六点,天蒙蒙亮。斋堂里热气腾腾,白粥、馒头、咸菜。吃饭的人不多,大部分还在院子里坐着。赵建国要了碗粥,坐下慢慢喝。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正飞快地打字。
“您这是……”赵建国忍不住问。
“写盘前计划。”女人头也不抬,“趁现在心静,把今天的交易策略定好。诵经有用,但不能全靠菩萨,对吧?”
赵建国觉得有理。
“您来多久了?”他问。
“半个月。”女人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是做短线的,心态特别重要。以前一开盘就紧张,手抖,乱操作。来这儿坐了几天,好多了。至少开盘前那半小时,心是定的。”
“那净值……”
“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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