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是现金流……
回到家,妻子正在客厅看电视。财经频道,主持人和嘉宾在讨论某消费股的估值。
“回来了?”妻子头也不回,“今天健身怎么样?”
“还行。”梁哲换鞋,“不过现在健身房都不聊健身了。”
“那聊什么?”
“聊股票。”
妻子终于转过头:“健身房里聊股票?”
“不,是用股票的逻辑聊健身。”梁哲把听到的那些说法复述了一遍。
妻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们医院也差不多。”
“你们医院?”
“嗯。”妻子是心血管内科的医生,“上周有个病人,四十多岁,高血压高血脂,我让他减肥,他说没时间。我说你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心梗,他说‘医生,你能不能给我量化一下风险?比如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于股市里多大的回撤概率?’”
梁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你这个问题我没法用股市比喻。他就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减掉十公斤,我的‘健康净值’能提升多少个百分点?”妻子摇摇头,“我现在觉得,咱们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只会用一种语言思考了——投资的语言,回报的语言,数字的语言。”
梁哲想起白天在公司,一个实习生问他:“梁总,咱们这个月的业绩,相当于哪个板块的涨幅?”
他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中午,梁哲又去了健身房。这次是午休时间,人不多,但他听到了更夸张的对话。
在体测室门口,一个私教正在给客户讲解报告:
“张总,您看,您的体脂率是25.8%,属于‘高估状态’。但好消息是,您的骨骼肌质量很好,这说明您的‘基本面’扎实。我的建议是,采取‘结构性减脂策略’:一方面通过有氧运动‘释放估值压力’,另一方面通过力量训练‘巩固资产质量’。预计三个月后,您的体脂率可以降到22%左右,届时您的‘身体估值’将进入合理区间。”
被称为“张总”的中年男人频频点头:“这个策略的年化收益能有多少?”
私教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严格执行,相当于年化30%的身体收益。而且这是无风险收益——因为健康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
“说得好!”张总拍板,“那就按这个方案来,先买五十节课!”
梁哲默默地走向更衣室。
路上,他听到两个年轻女会员在瑜伽房门口聊天:
“我教练说我现在的身体属于‘成长型’,适合‘定投式训练’——每周三次,规律进行,长期坚持。”
“那我是‘价值型’还是‘成长型’?”
“你呀,你属于‘周期型’。”另一个女生笑着说,“得等减肥的‘风口’来了,才能启动。”
梁哲摇摇头,走进更衣室。
里面已经有人了。是老杨,健身房的保洁,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拖地。
“杨叔,忙着呢?”梁哲打招呼。
老杨抬起头,笑了笑:“梁先生来啦。今天练什么?”
“随便练练。”梁哲打开柜子,“对了杨叔,您在这儿工作,听到那些私教说的什么‘体脂率市盈率’之类的,什么感觉?”
老杨停下拖把,靠在墙上:“什么感觉?觉得他们真能扯。”
梁哲乐了:“怎么说?”
“我在这儿干了八年了。”老杨说,“八年前,私教跟会员说的是‘你要坚持,要有毅力,要为了健康’。五年前,说的是‘你要变好看,要有自信,要吸引异性’。现在呢?说的是‘你要优化资产配置,要挤估值泡沫,要提高回报率’。”
他顿了顿:“要我说啊,这些都是同一个意思,就是‘你得来健身房花钱’。只不过包装不一样了。以前包装成梦想,后来包装成爱情,现在包装成投资。”
梁哲想了想,觉得老杨说得对,但又觉得不完全对。
“可是现在的人好像就吃这一套。”他说。
“那是因为现在的人,脑子里只有投资这一件事了。”老杨继续拖地,“你看电视,看手机,看地铁广告,全在告诉你:钱要生钱,人要增值,时间要有效率。健身当然也得套进这个逻辑里,不然他们找不到来这里的理由。”
梁哲换好衣服:“那您觉得,这样是好是坏?”
老杨直起腰,想了想:“说不上好坏。但我有时候挺怀念的,怀念以前那些为了减肥咬牙坚持的胖小伙,为了追姑娘拼命练肌肉的年轻人。那时候他们的眼睛里有光,现在……”他指了指外面,“现在他们眼睛里只有数字。体脂率的数字,肌肉量的数字,还有私教课单价乘以课时数的数字。”
梁哲顺着老杨的手指看去。透过更衣室的玻璃门,能看到器械区。一个私教正在指导客户做硬拉,一边纠正动作一边说:“注意核心收紧,这叫‘控制下行风险’。”
客户龇牙咧嘴地拉起杠铃:“这算是……加杠杆了吗?”
“算轻度杠杆。”私教说,“等您动作标准了,咱们再上重量,那就是‘适度放大风险敞口以博取更高收益’。”
梁哲收回目光,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他开始怀念自己刚健身的时候。那是十年前,他还在读研究生,跟室友一起办了张学校附近健身房的月卡。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瞎练,但很快乐。卧推能多推五公斤就开心一整天,引体向上多做一个就觉得自己是超人。
现在呢?他每次来健身房都要测体脂率,记录肌肉量,计算基础代谢。如果体脂率涨了0.5%,他会焦虑;如果肌肉量没变化,他会觉得这周白练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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