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道之始 第二十二章 内库藏玄,丞相俯首(第2/3页)
这三天,朝堂内外,风雷激荡。
西市口,刑台高筑。九颗人头滚落在地。
监斩官当众宣判,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
“户部右侍郎崔文远,勾结北狄,资敌卖国,致使朔风关将士死伤无数,大将军萧镇远险遭毒手——斩!”
“户部清吏司郎中王铎,贪墨军饷,虚报采购——斩!”
“兵部武库司主事李茂,以次充好,贻误军机——斩!”
八人,从三品侍郎到六品主事。罪名清一色是“资敌”、“贪墨军需”。血染刑场,人头悬挂城门示众。
同日,二十五道流放岭南的旨意发出,涉事官员从四品知府到七品县令不等,全部抄家,妻孥充官。空缺的职位如同决堤的口子,多达四十余个。
然而,震动朝野的不仅是砍头和流放岭南(现在岭南可富裕了)。
而那一百一十四名“灰线”官员,在同一天收到了由东宫直接下发、盖有小玺的“特旨”。内容相似:严厉申饬其在军需案中失察或牵涉,罚俸降级,追缴非法所得,并——留职察看,戴罪立功,每月需向东宫詹事府详陈职守。
没有罢官,没有下狱。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的命、前途,从此系于东宫太子一念。
更令人目不暇接的是,那四十多个空缺职位,在短短两日内被迅速填补。补缺者背景清晰:六成是太子一系的门人、属官;两成是来自朔风关等边军的退役军官转文职;还有两成,是国子监中名声清正的寒门博士。
快,准,狠。
如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腐肉被切除,新鲜血液被注入,整个过程流畅得令旁观者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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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份名单:处斩的,流放的,以及……那些“戴罪立功”的。
他看得很慢,很久。
幕僚垂手站在一旁,额角有汗,却不敢擦。
“好手段。”良久,丞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沉的疲惫,“雷霆杀人立威,怀柔收服人心,釜底抽薪安插自己人。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他指着那份“戴罪立功”的名单:“这一百零三人,遍布户部、兵部、工部、漕运、盐政。品级不高,但都是做实事的。没了他们,朝廷运转立刻就要出乱子。”
“所以不杀,不罢,只罚。”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昔,“罚了,就有了过错。有了过错,就能被拿捏。从此,他们要想保住官位,保住家族,就只能听东宫的。”
幕僚喉结滚动:“相爷,我们是否要……”
“要什么?”丞相打断他,“弹劾太子滥权?还是抗议国师栽赃?”
“可那些被砍头的,毕竟是我们的人!崔文远更是……”
“崔文远是自寻死路!”丞相的声音陡然转冷,“他做的那些事,真当老夫不知道?贪墨也就罢了,竟敢把手伸向军械,伸向边关!他以为背靠老夫,就能为所欲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相府园林。
“老夫掌朝政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他背对着幕僚,声音低沉下去,“可树太大了,有些枝桠长歪了,长蛀了,等老夫发现了,却……剪不动了。”
不是不想剪。
是剪不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一个崔文远,可能会扯出一串人,动摇的是整个文官体系的稳定。他需要这个体系来维持朝廷运转,来平衡各方势力,来……实现自己早年那些未曾磨灭的抱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权力越大……”丞相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话,“众望所归,步步高升。可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幕僚:“你以为,老夫愿意看着这些蛀虫啃食国本?愿意看着边关将士因为劣质军械送命?”
幕僚低头,不敢接话。
“老夫不愿意。但老夫更不愿意看到的,是这个朝廷因为内部的清洗而崩盘,给朝廷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丞相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那三份名单,“所以这些年,老夫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尽力维持平衡,只能在腐朽的房梁上修修补补。”
“直到现在。”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有人用更快的刀,更狠的手腕,把这根烂掉的房梁……直接换掉了。”
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狠得让他无法阻止。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并非一味破坏。砍头、流放是清除,而“戴罪立功”和迅速补缺,则是重建。一手破,一手立,目标清晰,节奏精准。
这不是莽夫的冲撞。
这是高明棋手的布局。
“我们输了。”丞相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不是输在阴谋诡计,是输在阳谋大势。对方拿着边关将士的血,拿着确凿的账目,拿着肃贪安民的大义名分。我们拿什么挡?”
他顿了顿,缓缓道:“更关键的是……他们做成了老夫想做而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清理了蛀虫,稳住了朝局,还顺势将一大批中低层实务官员收归己用。
“所以……”丞相坐回太师椅,疲惫地闭上眼睛,“递帖子吧。老夫……求见太子殿下。”
不是抗争,不是质问。
是求见。
这意味着,这位执掌大夏朝政三十年的老人,在看清局势后,选择了最理智、或许也是最后保留尊严与体面的方式。
幕僚浑身一震,深深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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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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