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城内，日军第56师团指挥部。
煤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饭田祥二郎双手攥着参谋长的衣领，指节捏得发白，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为什么？为什么支那人还敢进攻？他们的后勤被我们切断了！他们应该撤退！应该崩溃！应该被活活饿死在这片丛林里！”
“可是你看看外面，他们的炮打了三天三夜，越打越猛。”
“他们的冲锋一波接一波，从来没有停过。”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参谋长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是饭田祥二郎嘶吼的脸，而是一条线，同古到彬文那，彬文那到腊戍，腊戍到云南。
那条线被切断了，他亲自派的探子，日夜盯着，没见过一辆支那人的运输车。
可是支那人的炮弹从来没断过。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一样，“卑职怀疑，李云龙有第二条补给线。”
饭田祥二郎的手猛地一紧。
“卑职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不知道它是怎么运转的，但卑职确定它存在。”
“否则无法解释支那人的炮弹为什么打不完，无法解释他们的飞机从哪里来。”
“不可能！”
饭田祥二郎一把推开参谋长，“不可能！支那人哪来的第二条补给线？”
“滇缅公路是唯一的通道！英国人给他们的物资，全是从腊戍走公路到前线。”
“仰光在我们手里，腊戍在我们手里，滇缅公路从头到尾都在我们手里。”
“他李云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从天上变出物资来！”
参谋长看着他，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那个李云龙，每一次都超出他的预料。
彬文那的溃败，里甸村的屠杀，仁安羌的覆灭，腊戍的失守没有影响远征军的进攻，还有那些银白色的飞机。
“师团长阁下，无论李云龙是怎么做到的，”
参谋长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都不能再打下去了。”
“部队已经打光了，弹药已经打光了，同古已经守不住了。”
“卑职请求，立刻命令腊戍的第18师团南下救援。”
“如果他们在三天之内赶不到，第56师团将全军覆没。”
“同古失守之后，下一个就是仰光。”
饭田祥二郎沉默了很久。
参谋长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房间安静得像坟墓，煤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阿玛妮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给腊戍发电报，”
饭田祥二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命令第18师团、第56师团，立即南下，解同古之围。”
“告诉他们，如果三天之内赶不到，军法从事。”
参谋长立正：
“哈依！”
他转身走向电台，刚刚发完电报，窗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咻咻咻！”
“咻咻咻！”
那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比之前的所有炮击都更尖、更厉、更快。
饭田祥二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参谋长扑倒在地，阿玛妮尖叫着抱住头。
“轰！”
炮弹落在别墅的院子里。
爆炸的冲击波把墙壁震裂了一道缝，石灰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煤油灯翻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第二十发。
整个大地在颤抖，墙壁在摇晃，钢筋混凝土的天花板在呻吟。
饭田祥二郎扶着桌子站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远征军的总攻开始了。
同古城外，第96师阵地。
廖耀湘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那些浑身浴血的战士，声音洪亮。
炮火准备两个小时，天亮之后总攻。
他读过军校，学过一切战术，读过一切战史，他知道怎么包围、怎么穿插、怎么分割、怎么歼灭。
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天三夜。
“传令下去，”
他说，“各部准备。”
“轰隆隆！”
“轰隆隆！”
炮弹如同暴雨一般，砸在内城，一直持续到天亮。
廖耀湘站在阵地上，看着前方的同古内城。
青石别墅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是鬼子最后的堡垒，是同古城最后一块还在鬼子手里的阵地。
他举起手，猛地往下一劈：
“总攻开始！”
炮兵开火，几百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青石别墅上。
青石墙壁被炸开一道道裂缝，整栋别墅在颤抖，屋顶被掀开，二楼的窗户被炸飞，院子里的战壕被炸平，围墙被炸塌。
炮火准备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步兵，冲锋！”
远征军们跳出战壕，端着枪朝青石别墅冲去，像潮水一样涌向那片废墟。
戴安澜也从西面冲上来，孙立人从东面，余韶从南面。
四路大军，数万人，从四个方向同时猛攻内城。
“杀！”
青石别墅周围，最后的鬼子守在废墟里，从弹坑里、从断墙后面、从地下室的气孔里向外射击。
远征军的战士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冲进院子，跳进战壕，和鬼子拼刺刀。
“冲！冲！给老子冲！拿下同古，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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