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在沿江一线与朝廷兵马周旋,不停的断其漕运、抢其盐场、乱其府县、煽动民变。”
“让江南每年应解往神京的几百万两银子运不出去,让朝廷不仅收不上江南赋税,还要不断往江南砸兵、砸粮、砸钱。”
“长此以往下去,江南只会越来越乱,新政也只会越推越难;朝廷在江南地区持续失血,这就达到了我们此次想要谋求乱局的目的。”
说到底,此次白莲教起事的核心诉求也不是说要马上推翻朝廷,或是要“占据一省”与朝廷对抗,以他们的两三万兵马,十几万教众想做到这一点并不现实。
他们此次之所以起事,一是时局所迫,不得不起。
二就是想要乱大汉腹地,彻底打出声势,打烂江南之地,打断朝廷整军和新政的节奏,同时搜刮钱粮,积累实力。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乱”字,只有天下乱起来,他们才能乱中求变,乱中取利。
而只要能在乱局中存活下来,活到辽东战事再起、川陕流寇响应、大汉这艘大船出现一道裂缝的那一天,或者贾璟在别处被缠住,他们就将成为江南最强最有声望的一股反叛力量!
当然,若是局势发展顺利,若是江南官军实在不堪一击,若是贾璟浪得虚名,那他们也不会放过此次就占据金陵,和大汉南北分治的机会。
很多事,谋划只是谋划,具体如何去做,还要看局势的发展!
徐鸿儒面露欣悦,轻笑道:
“军师说的不错!我们要的就是一个乱字!至于此次,打的赢就打,打不赢也要彻底搅乱了江南,然后南下江淮,转战南北,继续潜伏起来,以待将来!”
阮小九见教主和军师都发了话,早按捺不住,大声道:
“正是这个理!咱们干的就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活,岂能怕这怕那的!”
“想那贾璟再厉害,以往也不过都是陆上功夫,到了水里,未必比得过我们这些在湖上长大的。”
“运河、洪泽湖、里下河,就像俺家的场院,他若来,正合我意。”
孙铁头也道:
“底下弟兄早等不及了,尤其是我手下的那个常坛主,三番五次请战,再不下令,我都没法压他了!”
徐鸿儒听到“常坛主”三字时,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笑道:
“莫非是那个膂力过人、极善骑射、教内无人能敌的常春坛主?却是一个好汉!”
“如此好汉却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归顺于我教,可见朱汉朝廷之昏庸,气数已尽矣!”
孙铁头道:
“没错!正是他!我还想着若那贾璟前来,就让常坛主和他较量一番,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一旁的宁雨昔见几人已经统一意见,侧过头,像想说什么,终究只低声叹了一句,道:
“罢了,众意如此,我也不便再多言!只求此番起事,能少伤些教内妇孺。”
“那些信教的百姓,原也和我们一样,不过是想活命的苦命人罢了。”
她说这话时,眉心笼着一层极淡的忧色,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这十几万教众死伤殆尽的结局一样。
不得不说,她之所以反对此时起事,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知道:若这般仓促动兵,不管结果如何,白莲教底层教众必然伤亡惨重!
徐鸿儒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慢慢从那张破虎皮木椅上站起身。
他整了整那件旧袍,走到墙边挂着的红布前,抬起头,望着那“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八字,像是要把这八个字刻入脑海。
“既然都定了,那便不再等。”良久,徐鸿儒背对着众人,声音低缓,却像从地底一层一层返上来的旧钟,果断下令道:
“兵贵神速,明晚就在徐州举事,子时以内应开门,孙铁头,你率赤旗营为先锋,西门一开,即刻突入,先抢徐州城内福王、楚王的粮仓,同时夺取府衙。”
“阮小九,青旗营全部下水,封锁运河渡口,不许一条官船北上报信。”
“吴守义,你带我亲卫入城,子时之前,把城内有名有姓的官吏住处全部盯死,一个也不许走脱。”
吴守义在阴影里动了一下,哑声应了一个“是”,那声音极短,像两块石头在水底撞了一下。
孙铁头与阮小九等人也齐声应诺,声音把墙角的油灯震得跳了几跳。
徐鸿儒转过身来,面上仍无多余表情,只把目光落在刘之协身上,道:
“起兵檄文,就由军师来写,核心就是八个字:开仓放粮,永不加赋。”
“明日破城,把福王、楚王的粮仓尽数打开,一粒米也不许烧,我要让全徐州和全江南的百姓都知道,我们白莲教是来给他们活路的。”
刘之协缓缓点头,思忖着道:
“徐州一破,城中府库存银、粮米、军器等物资,须在十二个时辰内装船南运,徐州不可久守。”
“大军最多驻三日,招兵买马,便要沿运河南下,与松江、镇江等各地的教众会合,兵发金陵。”
“若金陵十日内拿不下,我们不可恋战,顿兵孤城,彼时朝廷发兵来援,我们需立即东走太湖,转战江淮,在沿江一线与朝廷大军周旋,保存实力,以待天时!”
徐鸿儒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宁雨昔身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把手里的木珠慢慢转了两圈,灯影晃了一下,把他那瘦削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圣女。”他忽然开口,语气极淡,像是临时才想起有这么个人,道:
“明晚破城之后,你带白旗营的人,留在徐州,开仓放粮,施符义诊,皆由你主持,三日之内,把城中民心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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