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威尔逊六十二岁,银发,细条纹西装,胸前领带有些歪了。
他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保镖,主治们的脸色,监护仪上稳定的波形。
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创伤床旁边。
一个年轻的亚裔正在整理器械,身上穿着手术衣,手套已经脱了。
胸口的工牌:林恩,急诊科,PGY-1。
实习医?
威尔逊院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林恩的工牌移到创伤床上的道森议长,再移到旁边那几个表情各异的主治,最后停在维多利亚脸上。
维多利亚感受到目光,抬了一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威尔逊什么都没问。
但他的脑子已经转过了三件事。
第一,一个实习医主刀做了纽约议长的急诊开胸手术。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是全国新闻。
第二,格兰特幕僚长的态度良好,说明议长那边对结果满意。
第三,如果处理得好,这也是全国新闻。
他调整了领带,走向格兰特。
……
走廊里。
门打开的时候,卡西听到了布兰登主任的声音:
“……生命体征稳定,准备转ICU。”
活了。
林恩做到了。
卡西的后脑勺抵着墙,仰起脸。
走廊的荧光灯有一根闪个不停,忽明忽暗地照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她笑了一下。
眼泪掉了下来。
她甚至觉得有一点庆幸,庆幸自己犹豫了那几秒。
如果她冲进去了呢?
假如她是一助,能在林恩开口之前就把第二把钳递到他视野边缘吗?
不能。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他要先钳近端还是远端。
但维多利亚能。
在那十九分钟里,那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像同一个大脑在控制两双手。
卡西用袖子擦了擦脸。
有些难过。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今天看到了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
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天花板之上的东西长什么样。
她撑着墙站起来。
膝盖有点麻,蹲太久了。
卡西转身离开。
她还有班要值,还有病历要录。
ICU的交接用了四十分钟。
道森议长的术后医嘱逐条确认,引流管护理方案签字,ICU值班团队的床边交接,格兰特幕僚长那边的安保人员换岗。
林恩全程站在旁边,一直到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正常范围里,才退出了ICU的玻璃门。
走廊很空。
他靠在ICU外面的墙上,这才发现手术服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布料贴在脊柱上,冰凉的,像一层薄冰。
什么时候出的汗?他不知道。
台上的时候没感觉到。
维多利亚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
她换了衣服,手术衣已经扔进了污衣桶,身上是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头发松散地搭在肩膀上。
卫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块因为长时间低头手术被勒出的红痕。
她手里攥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但没在喝。
林恩从墙边撑起身,朝她走过去。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林恩在她旁边靠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谢谢。”林恩说。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纸杯上动了一下。
“谢什么?”
“今天要是没有你接一助,我一个人搞不定。”
林恩没在客套,他只是陈述事实。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塑料杯盖上凝了一层水雾,说明这杯咖啡已经放了很久了。
“你手术做得很好。”她说。
“你配合得也很好。”
“我知道。”
维多利亚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安全出口标志。
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很白。
术后的疲惫让她眼底有点红。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帮你的。”
那句话的尾音有些涩。
林恩当时没听出来。
“我说过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帮你的。’”
维多利亚把咖啡杯捏扁了一点,“今天算是兑现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控制感。
好像在说一笔已经结清的账。
林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没有看他。
“你……”林恩顿了一下,“今天冲进来之前犹豫了吗?”
“没有。”
“那就好。”林恩说。
他重新把后脑勺靠回墙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闪烁的日光灯管。
他心里想的是:以后不能让她冒这种险了。
今天如果手术出了问题,她的职业生涯会受到致命打击。
一个合伙人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来配合他。
维多利亚站直了身体。
“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一台术前讨论。”
“好。”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恩。”
“嗯?”
“我知道你很想离开急诊科。但是,下次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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