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我们一起回了老家。
开车路过那片山坡时，我打了方向盘。
“去看看呗，好久没来了。”
草地还是那片草地。
远处的树林，在盛夏的阳光下像片深绿色的海洋。
和高中那时，一模一样。
我们并肩站在山坡上，风吹过，草叶沙沙地响。
然后，我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她愣住了。
“小光。”
我很郑重地看着她有些恍惚的俏脸。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又一起走过这么久。”
“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嘴欠，爱惹你生气。”
“但我的心，从高一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
打开。
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嫁给我吧。”
小光站在那里，捂着嘴……
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答应吗？”
她用力点头，直接扑进我怀里。
我接住她，听到她在耳边又哭又笑地喊了好几声“混蛋阿奇”。
我吻她。
这片草地，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当时也是暑假。
当时也是盛夏。
当时她累得睡着了。
当时，我看着她浅粉色的嘴唇，心跳加速，却不敢亲下去。
现在我敢了。
……
……
硕士的最后一年……
我们终于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有些幸福到不真实。
我们还是学生呢。
从高中走到研究生，整整十年时间。
现在，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婚礼闹得很欢快。
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起哄，让我唱歌。
我五音不全地嚎了一首！
小光笑得直不起腰。
她爸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好几遍“小子你以后就是我半个儿子”。
我妈和她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爸难得没加班，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然后，闹洞房的终于散了。
洞房里……
我将她，轻轻压倒在了那床大红被褥上。
她看着我。
含情脉脉。
一袭红袍，黑发散开，面色绯红。
那张我看了十年的俏脸，依然让我心跳疯狂加速。
“小光……”
我声音都在抖。
“我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嗯……阿奇……”
眼前，微微模糊的一瞬。
眨眼之间……
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目光颤抖的看到……
她的黑发，似乎被窗外的月光浸染了。
从发根开始一缕一缕地褪色。
从发根到发梢，从墨黑……
到银白。
就像是深秋的霜，一寸一寸地覆上了草地。
我呆呆地看着。
眨眼之前，她还是我的小光。
眨眼之后……
铺散在红绸上的，已是一瀑银白。
不。
不对。
不是这一刻。
我恍惚间看见，高中图书馆里那个咬着笔头的黑发女孩……
她的发梢，在夕阳下隐隐泛着银光。
我又恍惚间察觉，她给我沏了十年的绿茶……
一直都是五十二度。
十年。
这些细节全都在，只是我从未在意。
现在，她的眼瞳也在变。
那双深琥珀色的黑眸……
左眼深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琥珀色的涟漪。
右眼深处，亮起了一点赤红。
黑发变银发。
黑眸变异瞳。
那个穿校服的温柔女孩，正在我眼前……
一点一点，变回了她本来的模样。
但，她依旧躺在床上。
依旧银发披散。
依旧面色绯红。
依旧……
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呆呆地看着她。
……
……
方奇呆呆地，看着眼前银发异瞳的璃光。
脚踝上，很轻。
不知何时，锁链已经被解开了。只是还残存着些许金属的触感。
周围，是大红的被褥。窗上贴着喜字。
婚房的装饰。
与虚拟世界中，那个洞房花烛夜完全重合。
但……
这里不是虚拟。
这里，是他的卧室。
这里是他和璃光的家。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场“游戏”。
他从沙发上，被璃光拉入了那个世界。
他们一起欢快疯狂，翼装飞行、山地飙车，然后……
一切忽然变了。
开学典礼上，他第一次看到“璃同学”时的悸动。
图书馆里，她给他讲题时手背轻碰的触感。
想起了天台上的吻，想起了那杯从苦涩到回甘的绿茶，想起了……
她十年的陪伴与成长。
那，是璃光为他创造的一场游戏。
一场为他一个人设计的Galgame。
她是女主角。
是他全部的选项。
是他唯一的结局。
但此刻……
方奇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她。
她就躺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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