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光,援兵就算如期抵达青岛,等他们坐上火车再开到淄博,黄花菜都凉透了。
王耀武攥着电报纸正要开口回绝,旁边的李仙洲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一回委座亲自到了徐州,摆明了是对济南的失利极为不满。”
“咱们若是连淄博也不守一下,直接一路退到青岛去,到时候追究起来,恐怕就是抗命之罪了。”
李仙洲没有把后面的话全部说出来,但王耀武心里很清楚他想的是谁。
韩复榘当年在山东几乎没有怎么抵抗就把济南交了出去,最后被老蒋以“违抗命令”的罪名枪毙。
王耀武站在煤油灯旁边想了很久,院子外面的夜风把枯树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一阵阵干燥的哗啦声。
他最后把电报折好塞进衣兜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好,那就想办法坚守五天时间。”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在这里拖住共军的进攻脚步,等援兵从青岛方向上来,我们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并不相信能翻盘,但至少要让身边所有人,都听到一个还有希望的口令。
他把希望寄托在即将从海上运来的那几支援兵身上,如果一周之内,能有四到五个整编师,从青岛登岸投入战场。
那些新锐部队,就算挡不住龙文成的装甲集群,至少也能拖住他们的追击速度,让正面津浦路的国军,有空间重新调整部署。
而一旦津浦路方向发动反击,正在淄博和台儿庄之间来回拉扯的解放军主力,就有可能陷入分兵疲战的困境。
那时候,说不定还真的能走出一条窄缝来,就像一只被攥住尾巴的猫,总有那么一下回身挠回去的机会。
王耀武转身朝屋里走去,皮靴踩过砖地时鞋底沾着的泥块,簌簌地落下来,在门槛内侧碎成一小堆干土。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摊开一张新的白纸,准备给淄博城内的所有守备部队,起草一份防线调整的命令。
王耀武站在那张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地图前面,他明明知道老蒋下达的这道命令里藏着多大的风险。
一旦淄博守不住,好不容易从济南逃出来的这几万部队,就会被彻底堵在平原上。
可他还是选择照做了,没有向徐州发去任何申辩的电文,也没有私下给青岛方向发电报试探撤退路线。
他在灯下站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把铅笔放回桌面上,笔杆碰着一只空着的搪瓷缸,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随后的时间里,王耀武尽一切可能,收拢从济南方向溃退下来的散兵,把他们重新编组,指定了临时连长和排长。
同时他还从淄博周边几个县城,抽调了所有能调动的守备部队,甚至连警察队的五十几号人,也编进了补充连。
他把这些兵力分布在淄博城外的几条主要道路,和铁路涵洞附近,在麦田里掘了浅坑,架起为数不多的几挺轻机枪。
可淄博周边的地形,确实不怎么适合防守,向北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平原,视野开阔得连一个像样的制高点都找不到。
只有城区东面,大约五六公里外,有一片低矮的丘陵,高度不过几十米,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野草。
那些丘陵既不够陡峭到可以依托修工事,又不够连绵到形成天然屏障,最多只能充当一下观察哨的位置。
一到夜晚,冷风从北面的平原上毫无阻挡地灌过来,把战壕里的士兵冻得缩着肩膀,往掌心里呵着白气。
龙文成的指挥部。
他坐在长桌旁边,手里捏着前线侦察部队刚刚送来的电报,读完之后轻轻把纸页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旁边的池元光走近两步,伸头看了一眼电报的内容,然后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王耀武跑到淄博之后竟然不跑了,我还以为他会顺着胶济线,一口气跑到青岛去呢。”
龙文成也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大幅的华东战区地图前,目光从淄博缓缓向南移动,最终落在了徐州的位置上。
他抬起右手的食指,在徐州那个地名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看啊,说不定是有人已经到了徐州,然后给王耀武发了一封急电。”
“电文的内容,不外乎就是让他务必死守淄博,不准再向青岛方向后撤一步,否则军法从事。”
池元光听完之后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他站在地图侧面,也把目光投向徐州那片区域,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有道理。
按照王耀武在济南丢掉城池的速度和果断程度,他十有八九会选择继续向东撤退到青岛去,而不是留在淄博防守。
那里的地形实在算不上有利,四面开阔,缺乏纵深,一旦被包围就几乎没有突围的通道。
池元光又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掌边缘在淄博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算是一片死地啊。”
“除非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青岛方向的国军能够源源不断地向这边输送增援,而且兵力要足够密集。”
“至少要在胶济线上投入十万人,才有可能从东面打出一个缺口,把淄博的守军接应出去。”
龙文成转过身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那就是和我推测的差不多了。”
“应该是老蒋亲自到了徐州,给王耀武下了死命令,让他不准再往后退。”
“同时国军的海军舰船很可能已经开始装载部队,从海上向青岛运送援兵,然后再沿铁路向西推进接应。”
池元光点了点头,重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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