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榎田家,决心把这当成最后一次约会,那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次,给您添麻烦了。”她低下头。
榎田摆摆手,表情严肃。
“我才要道歉呢,什么忙都没帮上。虽然问过情况了,可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终归是无法想象的。”他瞥了一眼轮椅,视线又回到薰子身上,“看来你果然很辛苦。”
在这里说谎毫无意义,于是薰子回答,是的。
“每天跑来跑去的孩子某一天突然沉睡不醒,生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像希望变成了绝望一样。”
“我能体会。”
“不过,绝望持续的时间却没有那么长。”薰子说,“虽然每天都很辛苦,可也有开心的时刻。比如,找到一件很适合这孩子的衣服的时候。穿上一看,真的很合身,这种时候,她也会很开心,从面色、血压和脉搏就能知道。”
榎田一脸感动的表情。
“当然,”薰子接着说道,“也有人说我是想多了。说我是自我满足。”
“对于这种人,你是怎么想的?”榎田问。
薰子双手一摊,耸耸肩。
“什么都不想,因为我没有理由去说服他们。大概他们也不会说服我吧。我觉得吧,这世上的有些事情,与其统一观点,不如各持己见比较好。”
榎田思考了一会儿,品味着她的话。他的诚实一如既往,不会轻易附和别人。
终于,他的嘴唇动了。
“身为医生,患者有所希望,是患者的幸福。幸福的形式多种多样,并不是非要如何如何。如果你现在是幸福的,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听了你的话,我感到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求。大概,你不会再来我的诊所了吧。”话中带着安心,又流露出一丝寂寥。
薰子端起茶杯。
“别再聊我的事了。我反倒想问问医生您的事。”
“我的事?”
“嗯。因为从那之后,好像发生了很多。比如新的邂逅。”薰子说着,看看榎田的左手。
无名指上,一枚白金戒指熠熠生辉。
“不像你的经历那么有戏剧性。”榎田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说自己的事,是朋友介绍的,最后结了婚。
和榎田道别后,薰子推着轮椅踏上归途。放学的孩子们生机勃勃地从身边跑过,其中有几个和瑞穗差不多年纪。
来到门口,她吃了一惊。本应紧闭的大门开了一道缝。前两天门锁坏了,是被风吹开的吗?要么就是千鹤子回来了?她本来说今天有事,回家去了。
她推开两扇大门,推着轮椅走进院内。院子里有个陌生的男孩,正站在小路中央。
男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这个飞进来了,我就……虽然按了门铃,但是……”男孩说着,举起一只纸飞机。
“哦,是这么回事啊。”薰子点点头。
男孩看上去十岁左右,眉清目秀,穿着一件很适合他的灰色风衣。
他正盯着轮椅里的瑞穗,目光里没有那种好奇的神色。
“怎么了?”薰子问。
“啊……没什么。”男孩说着,目光又回到瑞穗身上,“她睡得好香哦。”
这不假思索的话语在薰子心中回响。
“呵呵,是呀。”她又正了正瑞穗膝上的毛毯。
“是不是腿脚不好,不能走路啊?”
男孩的问题出人意料。原来如此,大概老师告诉过他,看见有人坐在轮椅上,首先要这么想吧。薰子唇边浮出一个微笑。
“这世上啊,有各种各样的人,其中就包括虽然腿脚没有毛病,却不能自由散步的孩子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不知道男孩能不能正确理解她的话。男孩迷惘地再次看着瑞穗。“她还没醒啊。”
听上去像是个愿望,希望她能醒来。薰子很高兴。
“嗯……是呢。大概今天不会醒了吧。”
“今天?”
“嗯,今天。”薰子说着,推起了轮椅,“再见。”
“再见。”男孩回答。薰子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朝玄关走去时,薰子的目光投向瑞穗房间的窗户。不久之前,她在凸窗上摆上了玫瑰作为装饰。那是和昌在薰子生日那天买来的。上次他做这种事,是多少年之前了呢?
从此,薰子开始使用玫瑰香味的精油。仅仅几滴,房间便被玫瑰花香围绕。瑞穗的脸色也更好了些。
就像这样,捡拾起一点一滴的幸福,也很好,薰子想。也不希求太多了。如果和今天一模一样的明天能够到来,她便没有任何不满了。
这微不足道的愿望暂时得到了满足。稳定而一成不变的平凡日子逐一来临,又逐一远去。每周一次的散步持续到十二月,直到天气真正寒冷下来为止。重新开始,是第二年三月的事情了。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十一日,瑞穗成为四年级学生的那天。
薰子照例睡在瑞穗房中。忽然,她醒了过来,仿佛有人在呼唤似的。看看表,是半夜三点多。
怎么这时候醒过来了呢,正想着,薰子忽然发现——
瑞穗正站在她床边。
资料中说,受试编号为38号的男性今年72岁,五年前因青光眼失明。由于已经退休,估计平时几乎不怎么出门。的确,和其他受试者相比,他用起白杖来显得不太熟练。
也就是说,他是最适合这项实验的受试者。
“START!”研究员喊道。
男人战战兢兢地迈出一步。他的眼睛上罩着护目镜,头上戴着头盔。
他很轻松地绕过了第一个障碍物,纸箱。在下一处空地上,几个足球正在滚动。男人顺利地从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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