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纪青仪站在告示牌前,指尖一捻,当众把悬赏令揭了下来。
“大家快来看啊!有人揭榜啦!”旁边的小贩最先喊出声,语气里既兴奋又像看戏般的迫不及待。
“呦呵!”四面八方立刻响起附和。
看热闹的人潮像潮水涌来,转眼就把她围在当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连昨日与她搭话的那位大哥也挤到了前头。
“小娘子,你当真要揭榜吗?”
“嗯。”
大哥似乎一眼看穿了她被喂鱼的结局,惋惜地摇摇头,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叹息。
人群随之哗然,都不认为她能揭榜成功。
纪青仪按照地址找了过去,一路穿过街巷,越往前走,市声越淡。不多时,一座气势森严的府邸横在眼前,透着一种权势在岁月里沉淀出的压迫感。
府门四周,府兵分列把守。
纪青仪走上前,“这位大哥,我是来鉴瓷的。”
门口的府兵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
纪青仪把悬赏令递过去。
府兵这才改口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禀告相爷。”
纪青仪站在门外等候,背后是仍旧不肯散去的街口议论,面前是森严府门与沉默府兵。
她不动声色,掌心却微微收紧。
片刻后,府兵快步回来,“这位娘子,里面请。”
她跨过门槛,像踏进另一重天地。
那人引她一路往后院去,石径蜿蜒,两侧修竹摇影,水声若有若无。转过一道月门,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堪比小型园林的后院花园铺展在眼前。
园中花木繁盛得近乎奢侈,四季花错落栽种,为了保证无论寒暑,总有花开给人看。此刻正值好时节,花色层层叠叠,风一吹,香气浮动。
园子中央立着一座八角亭,檐角上挂着小小风铃,风过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而薄。
亭中一张金丝楠木桌上摆满了瓷器,桌前坐着一名男子,约六十岁,留着修整得极齐整的花白胡子,身形不胖不瘦,坐姿沉稳。
他手握绸布正低头擦拭瓷器。
纪青仪站在亭外一步之遥,目光掠过那些瓷器,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相爷,人带到了。”
案前的崔相“嗯”了一声,却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用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瓷瓶,就这么晾着纪青仪。
半晌才开口,“你这么年轻,懂鉴瓷?”
纪青仪答得谨慎:“略懂一二。”
“略懂,就敢揭榜?”崔相语气骤然一冷,“你可知道后果?”
她把听来的传闻说出口:“喂鱼。”
“喂鱼?”崔相忽而笑了,笑意却不入眼,“你都是听谁说的?”
她疑惑冒头:“难道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笑意一收,目光钉在她脸上,“你不怕?”
纪青仪咽了口水,老实回答:“有点怕吧。”
崔相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朝她抬了抬下巴:“说说看。”
纪青仪正要上前一步,崔相抬手拦住,“就站在那里看。”
“是。”她只得停在原处,眉心微蹙,靠一双眼把案上陈列逐一“过”一遍。
按顺序报出:“从您的右手起,依次是:汝窑天青釉三足樽承盘,定窑白釉划花花卉纹碗、钧窑玫瑰紫釉海棠式花盆、建窑黑釉兔毫盏……”
直到最后一件,她的声音顿住。
那是一只葵口碗,釉色温润,看上去青中含光,摆在最末,偏又惹眼。
崔相捕捉到她的迟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抬手将那碗举起,像举着一道专门给人栽跟头的题:“越窑秘色瓷葵口碗,源自前唐。”
她盯着那抹青,还是开口,“此件并非秘色瓷。”
崔相眉峰微压,明显不悦:“何以见得?”
“相爷,可否走近一观?”
崔相朝她颔首,并放下话:“若说不出个道理,我会不高兴的。”
纪青仪上前接过葵口碗,指节轻叩胎体,声响回了一瞬便落下。
“秘色瓷叩其胎体之声如金石,清脆而不滞。这只声音则过重,沉得发闷。二看釉,秘色瓷釉色以青绿为主,釉层清透,有胶质感。而这只釉色偏黄绿,釉光偏亮。虽已有九成像,却并非前唐顶级秘色瓷。”
崔相轻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我瞧着颜色没什么不同。”
这一句,让纪青仪掌心立刻沁出冷汗,她想起那位“好心大哥”的话。
相爷面前,真话若戳得太直,便是找死。若说假话,死得更快。
“相爷阅瓷无数,自然不会错。”
崔相尾音一挑:“哦?”
纪青仪把碗稳稳放回案上,恭敬地补上后半句:“只是您日理万机,难免有疏漏。此碗在他人手中自然不值钱,可在相爷手里,它就被赋予了价值。”
话音落下,崔相脸上看不出喜怒,气氛安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
纪青仪紧张地攥紧了袖口,等待审判。
突然,崔相举起那只葵口碗砸了下去,碎裂惊声让她心头一震,“既是次品,不留也罢。”
气氛瞬间凝滞,她也不敢随意出声。
“相爷,听说您府上来了一位鉴瓷人,吾不请自来,凑个热闹。”
来人声音清亮,像随口寒暄。
崔相从主位起身,却并未行礼,“太子殿下好灵的耳朵,人刚进府您就来了。”
“相爷不必多礼。”太子眉眼含笑,上前扶上崔相的手,“吾想看看何人有这本事,能为相爷鉴瓷”
他侧眼落在纪青仪身上,嘴角更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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