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错了。
抬眼一看,周秀才淡定喝茶。
白浪仔目光冷冷射来,桌上不知何时,已拍了一把匕首。
胡老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们,你们,这……”
周秀才淡然道:“怎么?”
胡老爷顿时醍醐灌顶,明白了二人身份。
什么闽北海商,什么家道中落,什么宗族保荐,什么户籍路引,全是假的!
这二人是海寇!
不,不止如此,敢明目张胆的采买这些东西,已不是海寇了,这是要造反,是海逆!
“我要……”
胡老爷脸上已全无血色,囫囵话都说不出。
他想说“要告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老爷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白东主驾船如此招摇,为什么要选在澄海县靠港,为什么要这么低价格的价格帮他运货,为什么答应给他一万两银子的定钱。
胡府已被牢牢绑死了。
说这二人是海逆,他自己摘得干净吗?
自责、悔恨、不甘、恐惧、愤恨。
胡老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整整半炷香的时间,胡老爷坐在主位上一句话没说,如遭雷劈。
周秀才也不出言打断,怡然品茶。
胡老爷沉默之久,连胡府管家,都觉察到了异常,他担忧的看了胡老爷许久,实在忍不住轻声提醒:“老爷?”
听了这声招呼,胡老爷回魂,他手指颤抖,将清单迭好,放入怀中,颤声笑道:“好说。”
胡老爷擦了擦汗,举杯将茶水牛饮而尽,颤声道:“请二位东主书房一叙。”
“也好。”周秀才放下茶盏。
一路穿过连廊水榭,到了胡府书房。
胡老爷遣散下人,派管家心腹守好大门,他自己关上书房门。
“噗通!”
胡老爷重重跪下,求道:“二位爷,我给你们跪下了!是我有眼无珠,求二位爷饶了我吧!”
周秀才连忙上去搀扶:“胡东主,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胡老爷死活不起身,作势还要磕头。
白浪仔一拍桌子,寒声道:“起来!”
胡老爷腾的站起身子。
白浪仔:“站着回话!”
胡老爷求饶似的看向周秀才,从怀中取出那清单,哀求道:“小人家中三代单传,人丁稀薄,勉力靠织丝绸维持生计,在澄海县算不上大户,在整个潮州府,更是不足为道,二位爷饶了我吧。”
周秀才不接,去书桌前坐下,好整以暇道:“胡府的情况,我们早知道了,我们可是精挑细选才选中的你。七弟,把好处给他看看。”
白浪仔听了招呼,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将之打开,里面装满了龙眼核大小的上品南珠。
胡老爷只扫过一眼,眼神便被吸住了。
“这些还只是定钱,之前的一万两银子也不用退。”周秀才道,“单子上一应物件,我们都给钱,而且高于市价两成,胡府有得赚,放心。”
“不是因为银子……单子上的东西,我这小门户,根本买不到啊”胡老爷苦着脸道,“不说别的,仅就一条,三千斤桐油,这东西管的严苛,若无明确用途,私人囤积,形同谋反。”
周秀才道:“借口早帮你想好了,澄海县皆知你做海贸,赚了银子,新建一座大府邸就是。”
“啊?”
“这府邸建在城外,占地足够大,四周砌高墙,这样你就有借口买大量的青砖、瓦片、石灰、桐油、河沙了。”
“啊?”胡老爷目瞪口呆。
“反正府邸在郊外,施工情况有高墙挡着,别人也看不到,你每个月囤积一批物料,月底运到马耳澳去。”
胡老爷嘴巴已合不上了,才明白白东主行船招摇,居然还有第二层用意。
“那稻米、小麦……”
“你既暴富,自然要做好事,回馈乡里,开办社仓、义仓就是。”
“这?”胡老爷无语凝噎。
所谓“社仓”、“义仓”,就是民间开办的,公益性质的粮仓,旨在平籴粮价、赈济灾民之用。
此制由嘉靖年始设,嘉靖八年,经兵部左侍郎王廷相提议在全国推广。
大明自正德年间起,就一直有旌表义民的政策,即鼓励老百姓投身公益,搞备荒救灾的自救措施。
他胡府不算大户,往前是连粥棚都不舍得开的,现下海运赚了钱,财大气粗,兴办义仓,也确实符合小户乍富的心态。
胡老爷嘴巴大张,想了半天,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干巴巴道:“此举还是太险,迟早会叫官府察觉。”
周秀才轻笑:“官府?胡老爷,你明知道我们是私船也敢雇,还会怕官府?”
“跑私船和造……和你们这是两码事。”
“放心,这一点,舵公也替你想好了,澄海县没来知县前,你先笼络住衙门小吏,新知县上任后,你再设法笼络住知县,再借着知县的关系,笼络住知府。”
胡老爷苦笑:“说的轻巧。”
周秀才轻叹口气,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舵公把腐蚀知县的手段,也写好了。”
胡老爷诧异接过,扫了几眼,顿时惊为天人,将纸条合上,拱手道:“敢问舵公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秀才不答,反问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胡老爷心头满是苦涩,他根本没得选,只能点头应是。
周秀才起身,踱步至书房门口,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算上船了,往后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我们替你摆平。舵公说了,你的手,要干净。”
胡老爷连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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