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杀猪割肉。
这一天,三道沟子的雪停了。太阳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乱石岗的大棚里,那一茬黄瓜苗已经长出了滕蔓,绿油油的甚是喜人。
但这玩意儿还得半个月才能挂果,解不了眼下的馋。
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按照东北的老理儿,年夜饭桌上必须得有硬菜。
光有猪肉不行,还得有野味,那叫“靠山吃山,年年有余”。
一大早,赵山河就从仓房的房梁上,取下了那把落了灰的双管猎枪。
这枪是老猎户留下的,枪管子被擦得锃亮,那是男人的宝贝。
“灵儿!别睡了!今儿带你进山!”
赵山河一边往枪膛里压子弹,一边冲着西屋喊道。
“来啦来啦!”
赵灵儿像只兴奋的小麻雀,穿着花棉袄,围着厚围脖,手里还拿着一根昨天刚削好的木棍子当登山杖。
“哥,嫂子呢?”
“在屋里臭美呢。”
赵山河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烫了那个港式大波浪,小白现在可是注意形象了。
屋里。
小白正坐在炕沿上,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头上戴那顶狗皮帽子。
她生怕把那卷好的头发给压扁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她身上穿着那是件鲜红的羽绒服,下身是紧绷绷的牛仔裤。
这身打扮进城那是时髦,进山……那是挨冻。
“媳妇,换下来吧。”
赵山河拿着一双大毡靴和两团靰鞡草走了进来。
“这牛仔裤不抗冻,山里积雪没膝盖,风一吹你就透了。还有这皮靴,进山走路打滑。”
小白看着那双笨重的大毡靴,又看看自己脚上漂亮的小皮靴,撅起了嘴。
“丑。”
“丑是丑了点,但它保暖啊。”
赵山河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皮靴脱了下来。
在那个年代,东北冬天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这靰鞡草看着像干草,其实是保暖的神器。
把它捶打软了,塞进大毡靴里,那是比棉花还暖和,而且透气、吸汗,就算在雪地里走一天,脚也是热乎乎的。
赵山河熟练地把靰鞡草絮好,给小白套上厚毛袜,塞进毡靴里,又找来两条绑腿带,把她的裤脚扎紧。
“行了,这回稳当了。”
赵山河拍了拍手。
小白跺了跺脚,虽然感觉脚像变成了两个大发糕,但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暖意,确实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从墙上摘下那个她最喜欢的竹背篓,又摸了摸腰间的鹿骨刺。
那个爱美的时髦女郎消失了。
那个大山的女儿,那个顶级的猎手,回来了。
……
出了乱石岗,往北走二里地,就是茫茫的大兴安岭余脉。
一进林子,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和偶尔树枝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这里的雪,白得耀眼,厚得吓人。
“都跟紧了,别掉进雪窝子里。”
赵山河背着猎枪走在最前面开路。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探着虚实。
灵儿兴奋地东张西望:“哥!你看那有脚印!是不是老虎?”
赵山河回头看了一眼,乐了:“啥老虎?那是野狗。”
“啊?”
灵儿有点失望。
小白走在最后面。
进了山,她就像换了个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有迷茫,而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她的鼻子微微耸动,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味道。
她走到灵儿指的那个脚印旁边,蹲下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梅花。”
小白指着那个像梅花瓣一样的脚印,对灵儿说。
“这是狗。或者是狼。”
赵山河在一旁翻译,“爪子是聚拢的,那是食肉的。要是分开的,那是食草的。”
正说着,小白突然停住了。
她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老榆树根底下。
那里有一串很细碎的脚印,呈个字形排列,而且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拖痕。
“嫂子,那是啥?”
灵儿小声问。
小白没说话。
她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轻轻扬在空中,测了测风向。
然后,她弯下腰,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赵山河拉住灵儿,做了个嘘的手势。
只见小白绕到了老树的侧后方。
突然!
“扑棱棱!”
雪窝子里猛地窜出一道彩色的影子,伴随着尖锐的叫声,直冲云霄。
那是野鸡!而且是一只漂亮的雄雉,尾巴上的羽毛足有半米长,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砰!”
赵山河的枪还没举起来。
小白手中的一块石头已经飞了出去。
“啪嗒。”
那只刚飞起两米高的野鸡,像是被无形的网给拽住了一样,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石头精准地击中了它的翅膀根部。
“哇!嫂子太厉害了!”
灵儿欢呼着跑过去。
小白走过去,提溜起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熟练地把它的脖子一扭,然后随手扔进了背篓里。
她转过头,冲着灵儿露出一颗小虎牙,那是猎人的骄傲。
“肉。”
……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
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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