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们宋主是不是有些不尊重朕?”钱俶说着脸色变的铁青,两侧的吴越武将拔出了君子剑。
伴随着他的声音,侍立帐内的吴越武“仓啷”一声,齐齐拔出了半截象征身份的“君子剑”。
这颇具特色的佩剑,正体现了吴越国的国情。
地处江南鱼米之乡,与南唐同受文风浸润,国内大儒辈出,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形成了独特的“以文御武”格局。
武将佩戴象征君子德行的佩剑,而非悍勇杀伐的战刀,既是风气使然,亦是权力结构的微妙体现。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大帐中央的杨光美身上。
杨光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不过他好歹也是打过仗的,即使心中惊惧交加,脸上却不敢有任何慌乱之色。
可这“霸道”的书信如何解释,杨光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俶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将杨光美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哼!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朕乃一国之君,还不屑于拿你一个信使的人头来泄愤!”
他重重一挥手,“你且下去候着!待朕写好回信,你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呈给你的宋主!”
命令既下,两旁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杨光美,虽是“请”的姿态,手上暗劲却不容抗拒,几乎是半推半架地将他“送”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哥!那赵匡胤简直欺人太甚!”钱俶的胞弟,执掌吴越全国军事的彰义军节度使钱弘儇第一个怒吼出声。
“这信里写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他真当我吴越儿郎手中的剑是摆设吗?!依我看,不如现在就点齐兵马,与宋军决一死战!也让那赵匡胤知道,我钱家不是好欺的!”
“钱大人,慎言!万万不可冲动!”一个沉稳的声音及时阻止。
出声的是钱俶倚为柱石的丞相沈虎子。
他须发已见灰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睿智。
他稳步出列,对着暴怒的钱弘儇微一拱手,随即转向钱俶,躬身行礼,语气不疾不徐,“陛下,老臣以为,宋主此举,绝非简单的傲慢无礼,此乃......精心设计的激将之法!”
“激将之法?”钱俶眉头紧锁,“丞相详细道来。”
沈虎子再次拱手,省略了引经据典的繁文缛节,“陛下明鉴。此前,我军与南唐军互为犄角,倚仗地理之利,成功将宋军南下的兵锋遏制在此地,形成僵局。赵匡胤欲破此局,唯有两条路:一是退兵,劳师无功,损其威望;二是集中优势兵力,在我军与南唐之间,择一弱者先行击破!”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终落回钱俶脸上,声音沉凝:“恕老臣直言,我吴越国力、军力,相较于南唐,确稍逊一筹。因此,赵匡胤故意以此傲慢无礼之信相激,其真正目的,便是要激怒陛下,诱使我军愤而出击,脱离现有的营垒和有利地形,与他进行一场他渴望的、在野地展开的主力决战!”
沈虎子的话语如同重锤,“届时,宋军以逸待劳,凭借其骑兵优势和野战能力,胜负之数......恐难乐观。此正乃《孙子兵法》所言‘怒而挠之’之策!赵匡胤,这是在引君入瓮啊!”
钱弘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沈虎子的分析句句在理,一时语塞,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钱俶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再次拿起那封被他揉皱些许的信笺,逐字逐句地重新。
赵匡胤那简短、直接、充满力量与不容置疑口吻的字句,此刻在他眼中,果然显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不再是简单的羞辱,而是包裹着毒药的诱饵。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冷静。
“呵呵......呵呵呵......”钱俶缓缓摇头,将信纸轻轻放回案上,目光看向沈虎子,带着赞许与庆幸,“若非丞相老成谋国,洞察其奸,朕险些......险些因一时之怒,中了赵匡胤的诡计,将数万将士置于险地,坏了我吴越的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悸,询问道:“那以丞相之见,朕这封回信,当如何措辞,方能既不失体统,又能破其奸计?”
沈虎子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闻言立刻回道:“陛下,老臣以为,回信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言辞可保持恭敬,不失藩臣之礼(南唐与吴越早就向柴荣称臣)。”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那赵匡胤虽勇武善战,麾下兵精将猛,但我联军凭借复杂水路,足以耗其锐气,挫其兵锋。陛下请想,宋国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粮草耗费何其巨大?其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加之国内未必全然安定。只要我军能再坚守一月,不,甚至只需二十日,其后勤必然捉襟见肘,军心必然浮动。届时,赵匡胤纵然心有不甘,也唯有退兵一途!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钱俶微微颔首,面露深以为然之色。
他对吴越军队的战斗力有清醒的认知,依托防御工事,尚可与宋军周旋,若真拉到野外与宋国百战铁骑正面决战,结果恐怕比沈虎子预想的还要糟糕。
能凭借地利与坚守逼退强大的宋军,无疑是当前最符合吴越利益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其他文武重臣,沉声道:“诸位爱卿,丞相之言,尔等以为如何?有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今日务必要议个妥当之策出来。”
帐内一时议论纷纷,大多文武官员都倾向于沈虎子稳重持成的策略。
然而,就在一片附和声中,一道声音自沈虎子身后响起:“启禀陛下,臣崔仁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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