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策划者逃脱,那么同样的事还会发生。下次远征,下下次……”
“年轻人,”厄尔科斯打断他,“你以为这是第一次吗?”
莱桑德罗斯怔住。
“我年轻时为地米斯托克利工作——就是那个在萨拉米斯海战拯救了雅典的人。”老人的声音变得遥远,“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被陶片放逐吗?因为他太成功,太受欢迎,也太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关于盟邦贡金的使用,关于海军经费的去向……”
“您是说——”
“我是说,”厄尔科斯放下酒杯,“雅典就像我的窑炉。外表看起来只是泥土和火焰,但内部有风道、有暗格、有温度不均的区域。一件陶器在哪个位置烧制,决定了它最终是成为祭祀用的圣器,还是厨房里的瓦罐。”
他指了指铅板:“你手里这块东西,指向的只是窑炉里的一个位置。你想通过这个位置推断整个窑炉的结构?太难了。”
“那我该怎么办?”
厄尔科斯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块扁平的黑色石头——和吕西马科斯带回的那块很像,但更光滑,边缘被打磨过。
“这是试温石。”他解释说,“烧窑时,我们从观察孔塞进这种石头,一段时间后取出,看它的颜色变化来判断内部温度。因为石头不会说谎,它只反应实际承受的热量。”
他把石头放在铅板旁边:“你想揭露真相,就需要这样的石头——能反应实际状况的证据,而不是间接的记录。”
“可铅板就是记录啊。”
“记录可以被篡改、被误解、被断章取义。”厄尔科斯摇头,“你需要的是无法辩驳的东西。比如,一批从仓库直接到港口的物资,全程有人见证。或者,一个愿意在公民大会作证的内线。或者……”他顿了顿,“找到其他和你一样在收集‘石头’的人。”
莱桑德罗斯忽然明白了:“您知道还有别人?”
“我不知道。”老人谨慎地说,“但根据我的经验,当腐败达到这个规模,绝不会只有一个书记员注意到。就像一锅烂掉的汤,最先发现异样的往往是厨师、帮工、送菜的人——那些最接近食物的人。”
他收起试温石:“我可以教你如何安全地传递信息,如果你需要。我还有一些……老关系,能帮你确认某些物资的采购渠道。但更多的,要靠你自己。”
“为什么帮我?”
“因为卡莉娅开口了。”厄尔科斯顿了顿,声音变轻,“也因为我有过一个儿子。如果他还活着,大概和你差不多大。他在米提利尼战役中死了,官方说是英勇战死。但我后来从一个伤兵那里听说,他们那支部队的盾牌有一半是劣质品,一击就碎。”
老人望向院子里的窑炉,炉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我什么也没做。当时我想,人都死了,追究有什么用?但这些年,每当我烧坏一件陶器——因为土质不匀,因为火候不对——我都会想起那些碎裂的盾牌。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做点什么,也许能救下一些别的父亲的孩子。”
他转回头,眼神锐利:“所以,莱桑德罗斯,如果你决定要做,就要做到底。半途而废比从未开始更伤人。因为你会给那些期待真相的人希望,然后又夺走它。”
院外传来学徒搬木柴回来的声响。谈话时间结束了。
莱桑德罗斯收起铅板,起身:“我该付您什么报酬?”
“烧一件好陶器给我。”厄尔科斯重新拿起画笔,“如果你成功了,就烧一件记录这个时代的陶器。不是英雄史诗,是普通人的故事。如果失败了……”他笑了笑,笑容苍凉,“就烧个骨灰盒给我吧。我这把年纪,迟早用得上。”
回家的路上,莱桑德罗斯绕道去了港口。
比雷埃夫斯港比往日冷清。许多商船泊在港内,不敢出海——伯罗奔尼撒同盟的舰队正在爱琴海游弋,寻找复仇的机会。栈桥上,工人们懒散地装卸货物,监工呵斥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他找到“海鸥号”停靠的位置。那艘船正在卸货,从西西里运回的除了伤兵,还有少量贸易货物:西西里小麦、火山玻璃、一些陶器。船主是个精瘦的罗得岛人,正和税务官争吵关税问题。
莱桑德罗斯等他们吵完,上前自我介绍是诗人,想了解远征军的更多细节,为创作搜集素材。
船主打量他几眼,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想知道什么?惨状?我船上运回来的三十个伤兵,现在活着的不到十个。”
“我想知道补给线的事。您运过物资去西西里吗?”
船主的表情瞬间警惕:“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写真实的东西。关于后方如何支持前线。”
“呵。”船主冷笑,“支持?你知道我们这些私人船主被征用运补给,拿到的报酬是多少吗?只有平时运费的一半!而且常常拖欠。为什么?因为军需官说资金紧张。但我在叙拉古港看到雅典军官的营帐里,有从东方运来的丝绸地毯,有昂贵的科林斯青铜器……”
他忽然住口,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年轻人,如果你真想写真实的东西,我建议你去仓库区看看。看看那些本该运往前线、却一直堆在那里的物资。看看那些因为‘保存不当’而霉变的粮食,最后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某些商人,然后重新采购新粮的循环。”
“您能具体说说吗?”
船主摇头:“我不能。我还要在这片海上讨生活。但给你个建议:去找仓库的看守、搬运工、记账员。他们知道得最清楚,也最敢说——因为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如果你真的写了什么……记得匿名。雅典现在,说真话比叛国还危险。”
莱桑德罗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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