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晃,便是十年。
大乾的天下在变,江湖在变,连皇陵脚下的那个小镇子都扩建了一圈,新开的酒楼换了三茬掌柜。
唯独这皇陵峰顶的小院,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缝隙里。
早已入冬,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咽鸣声。
李长生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五十八岁了。
若是寻常凡人,到了这个知天命的年纪,早已是两鬓斑白,身形佝偻,甚至可以说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可李长生低下头,看着倒映在茶汤里的那张脸。
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
“老祖宗,风大了,您加件衣裳。”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李长生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挺拔,穿着一身太监服,眉宇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正是当年的小春子。
十年的光阴,让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皇陵大管家。
李长生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感受着那份暖意,轻声道:“小春子,你的《鬼影迷踪》愈发精进了。”
刚才小春子过来的时候,李长生特意留意了一下。
脚不沾地,踏雪无痕。
这满院子的积雪,愣是没留下半个脚印。
若是放到江湖上,光凭这一手轻功,就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掌门人惊掉下巴,大呼“妖孽”。
小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沉稳劲儿瞬间破功,透着几分憨厚:“都是老祖宗您教导有方。再加上这皇陵里也没别的娱乐,奴才除了扫地就是练功,想不进步都难。”
他说着,身形又是一闪。
院子里刚掉落的一片枯枝,还没落地,就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随手扔进了远处的竹篓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李长生笑了笑,没说话。
这十年,他也没闲着。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苟”着加点,但这并不妨碍他随手指点一下小春子。
哪怕只是他随口说的一两句心得,对于小春子来说,那也是受用无穷的武道真言。
只是……
李长生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东厢房的窗户,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了一层的落寞。
有些人长大了,变强了。
可有些人,却是真的老了。
“赵公公今儿个怎么样?”李长生问道。
小春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叹了口气,低声道:“还是老样子。早上喝了半碗米粥,吐了一半。这会儿正醒着,在那儿晒太阳呢。”
李长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老人特有的暮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窗户半开着,让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一张特制的躺椅上。
躺椅上缩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
那是赵公公。
曾经那个在大内皇宫里叱咤风云、让无数小太监闻风丧胆的赵大总管,曾经那个为了李长生能在皇陵里吃上一口热乎饭而操劳半生的忠仆。
如今,却像是一截枯朽的木头,瘫软在躺椅里。
他的头发早已掉光了,露出满是老人斑的头皮。
牙齿也掉没了,嘴唇瘪瘪地陷进去。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呆滞地盯着窗外的虚空,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
听到开门的动静,赵公公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费力地转过头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几圈,才勉强聚焦在李长生的身上。
紧接着,那个枯瘦的身躯像是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脑子糊涂了,哪怕身体废了,但他还记得,这是他的主子,是他要伺候一辈子的人。
“殿……殿下……”
赵公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是想行礼,又似乎是想去端茶倒水,“茶……茶……”
李长生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他那只颤抖的手。
那只手皮包骨头,摸上去像是在摸一把干枯的树枝。
李长生心里一酸。
他坐在躺椅边的小凳子上,反手握住赵公公的手,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老人的体内。
不是为了治病。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哪怕是他这个长生者,也逆转不了凡人的衰老。
他只是想用这股真气,护住老人的心脉,让他少受点罪,让这具残破的身躯能稍微暖和一点。
不过也正是得益于他的真气,硬生生将赵公公的命续到了现在。
随着真气的输入,赵公公那灰败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躺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长生,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殿下……好……”
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李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脉搏。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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