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
“这些词,都很真实。”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空气里,“迷茫、害怕、烦、累——这些情绪,我全都有过。我现在也有。”
台下的学生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疲惫和不耐烦,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接住的安心。
“我从小在山区长大,家里穷,兄弟多,我爸说供不起我读书。我考上师范那年,全村人都说我运气好。可后来我毕业了,去了第一所学校,教了三年,然后——然后我落聘了。没人要我。我在家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每天醒来都觉得天是灰的。”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来我来了海田。我不会说海话,一开口就被学生笑。我教的方式也和其他老师不一样,有人觉得我不行,觉得我撑不到学期结束。可我没有走。我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我走通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学生,声音里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比我强。你们还小,前面还有很长的路,有无数种可能。迷茫、害怕、烦——这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停下来。”
他拿起粉笔,在那满满一黑板的字下面,写了四个字。
“走下去。”
那天上午,整个六年级都知道了诗歌角的事。
六(三)班和六(四)班的学生跑到一班和二班门口,踮着脚往里看,叽叽喳喳地讨论,语文老师们也被惊动了。
赵皓星是最先过来的。
他站在六二班后门口,看着黑板右下角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向正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的武修文,眼里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认可。
“老武。”他喊了一声。
武修文抬头。
赵皓星没有笑,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一脸懵的武修文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不知道该说什么。
午休的时候,武修文一个人坐在活动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把手机翻出来,又放了回去。明天上午九点,教育局监察室。录音。内容对你不利。那些话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地转,怎么都赶不走。
可当他想起今天上午教室里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陈浩宇贴的那张纸条,想起赵皓星说的那句“很不一样”——那些嗡嗡嗡的声音,就忽然小了一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可他听得出来。
是黄诗娴。
她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来,放在他面前,掀开盖子,是她最拿手的海鲜粥,还冒着热气,虾仁和干贝的鲜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暖和。
“趁热吃。”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武修文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诗娴,”他忽然开口,“今天早上的短信,到底是什么?”
黄诗娴的手微微一僵,眼神闪了一下,可她很快笑了:“真是垃圾短信。你最近太紧张了,什么都想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
武修文沉默了。
他认识黄诗娴三年了,他知道她撒谎的时候,会先笑,会低头,会在说话之前多眨一次眼睛。刚才她全做了。
可他还是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他相信她。如果她不说,一定有她不说的理由。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粥的热气,“别一个人扛。”
黄诗娴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我知道。”她说。
窗外,海风吹过芒果树,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沉稳的心跳。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午后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下午第四节是自习课。
武修文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教导处交一份教学计划。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武修文,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还在那儿搞什么诗歌角,真是笑死人。”
武修文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楼梯口。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白色的衬衫,深色裤子,瘦瘦的。
那个背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回过神来,继续往教导处走。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怎么疼,可不舒服。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走远之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又缓缓转了出来,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猎物落入陷阱前,猎人嘴角那种弧度。
教导处里,梁文昌正在接电话。
看见武修文进来,他放下听筒,脸色不太好看。
“武老师,”他开口,斟酌着措辞,“明天上午的补充说明,你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武修文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梁文昌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我今天下午托人去教育局打听了一下,那个录音——”他顿了顿,“内容确实很麻烦。”
武修文没说话,只是握着教学计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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