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收集来的意识碎片,不是简单地组合在一起,而是像被强行焊接的玻璃,每一片都保留着死亡瞬间的全部痛苦,并持续共振、放大。
静默池变成了一个永远在尖叫的灵魂地狱。
更糟的是,君王对这个结果...满意。
“痛苦是意识的锚。”笔记本上记录着君王在项目终止会议上的原话,“极致的痛苦能产生极致的执念,而执念,是抵抗神格‘情感剥离效应’的最佳屏障。让它们痛着吧,痛到连神格都无法消解,那才是我们需要的‘防火墙’材料。”
林文渊无法接受,开始秘密破坏实验。
但他很快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君王的冷酷,而是这个实验本身已经“活”了过来——静默池的集体意识产生了某种原始意志,它开始主动吸收所有靠近的活人意识,试图扩大自身,挣脱束缚。
父亲最后的选择:留在控制室,手动维持池子的抑制力场,防止它彻底暴走。代价是自己也被困在这里,直到饿死、渴死,或者被池子缓慢吸收。
笔记本最后一页,是一段用红笔加粗的文字:
“烬儿,静默池需要的不是更多痛苦,而是一个‘结局’。那些意识碎片渴望的,不是被铭记,而是被‘完成’——完成他们临终的念想,然后安息。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同样承载碎片,却还保持着人性纽带的载体。
你,也许还有那个叫夜昙的女孩,是唯一的机会。
但注意:给予‘结局’的过程,本质是承担他们的因果。每完成一个亡者的执念,你就会背负一份他们的‘人生重量’。这可能会加速你的认知畸变,也可能...会让你的人性更加厚重。
选择权在你。
——永远为你骄傲的父亲,林文渊,绝笔”
冷却循环倒计时:四十秒。
机械守卫的能量封锁场开始收缩,平台可用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平方米。
夜昙的意识融合度再次开始上升:69%,70%。
林烬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理性计算,也不再是挣扎的人性犹豫,而是一种...决然的清明。
“赵峰,笔记本收好。”林烬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罗洪,李铭,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通过平台西侧那个应急梯爬上去,上面有通风管道可以绕开守卫。”
“那你呢?”赵峰问。
“我要完成父亲的遗愿。”林烬走向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静默池,“也是那些亡者的遗愿。”
“你疯了?倒计时三十秒!你下去就是送死!”罗洪吼道。
“不会死。”林烬回头,罕见地露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释然的微笑,“因为夜昙会拉住我。”
夜昙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半透明的轮廓微微凝实,右眼的深紫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小昙”的温暖琥珀色。
“你...”她破碎地发声,“你要...承担所有?”
“不是所有。”林烬说,“是‘对话’。就像父亲说的,碎片的真正用途,是让不同意识之间能够相互理解——哪怕是活人与亡者之间。”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胸口的碎片核心全力运转,星图视界不再仅仅是观测工具,而成为一个巨大的、开放的意识接口。
静默池百万亡者的执念,化作实质性的光之洪流,从晶体管壁中奔涌而出,冲向林烬。
夜昙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没有抵抗融合,反而主动加速——但不是与池子融合,而是与林烬融合。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光桥,一端连接静默池,一端连接林烬。所有亡者的痛苦、执念、未竟之愿,先经过她的意识过滤、缓冲、翻译,再传递给林烬。
而林烬所做的,是“回答”。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他二十四年的全部人生记忆,用他对夜昙的承诺,用他对抗君王的决心,用他身为“人”的全部体验,去回答那些亡者最根本的疑问: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痛苦的价值是什么?
被遗忘可怕,还是被扭曲地铭记可怕?
如果结局注定是失去,过程还值得珍惜吗?
每一个问题,他都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去回应。
他想起母亲做的最后一顿饭的味道——那是“温暖”。
他想起第一次在望远镜中看到土星光环时的震撼——那是“美”。
他想起夜昙在观测站外等他时,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信任——那是“连接”。
他想起自己选择救人而非自保的每一个瞬间——那是“选择的意义”。
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类的体验,被放大百万倍,注入静默池的意识海洋。
冷却循环倒计时:十秒。
机械守卫的能量封锁场已经压缩到平台边缘,赵峰等人被迫退向应急梯。
五秒。
静默池的液体开始剧烈翻腾,准备进入强制更换程序。
三秒。
林烬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就像之前的夜昙。但他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两秒。
夜昙突然睁开眼睛。
左眼琥珀,右眼深紫,两色光芒不再冲突,而是和谐地交融成一种崭新的、如晨曦般柔和的淡金色。
她伸出手,与林烬伸出的手紧紧相握。
“我拉住了。”她说,声音清晰而完整,“不会让你漂走。”
最后一秒。
静默池百万双睁开的眼睛,同时闭上了。
淡蓝色的冷却液停止了翻腾,晶体化的躯体开始缓缓下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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