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婚约

    契约里的字，突然变得刺眼
    回到工位上，林晚星趴在桌上好一会儿，脸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设计部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做事，经过上午会议室那一出，再也没人敢随便把目光往她这边飘，更没人敢上前搭话或刁难。她本该觉得踏实、省心，可此刻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唇角，那一点极淡的触感还在——温的、轻的、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陆时衍俯身靠近时的眼神、低沉的声线、不小心碰上来的指尖，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林晚星猛地捂住脸，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越界的心思全都甩开。
    不能再想了。
    不能动心。
    你们只是契约夫妻。
    她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民政局门口，他递来的不是爱情，是一纸协议。
    一年为期，互不干涉，互不纠缠，互不相爱。
    到期和平离婚，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他护着她，是因为她是陆太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对外的体面。
    他帮她，是出于责任，是出于承诺，不是动心，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是她自己，越界了。
    是她自己，在一次又一次被保护、被偏爱、被温柔以待里，悄悄动了不该有的心。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桌面上的设计稿上。线条、结构、配色、灵感笔记……可那些冰冷的图纸，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契约书上那一行行清晰刺眼的文字。
    她忽然很想再看一遍那份协议。
    想让那些冰冷的文字，把自己彻底敲醒。
    那份契约，她从签完字之后，就一直收在包里，后来带回了陆时衍的公寓，安安静静躺在抽屉最深处，她几乎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以为那只是一张纸，一个流程，一个形式。
    可现在，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是一道枷锁，一道界限，一道时刻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的警钟。
    熬到下班时间，林晚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林氏集团。
    陆时衍的车早已等在楼下。
    黑色的轿车低调沉稳，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林小姐，陆总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让我先送您回公寓。”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坐进车里。
    没有他在身边，车厢里宽敞，却也空落落的，少了那股让她安心的雪松气息，也少了那份让人慌乱的暧昧。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五味杂陈。
    一半是甜的，是心动，是欢喜，是被人坚定护在身后的暖意。
    一半是苦的，是清醒，是克制，是明明动了心却必须往后退的无奈。
    车子很快驶入云顶公寓，直达顶层。
    一进门，空旷冷清的客厅扑面而来。
    没有开灯，夕阳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拉长了影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晚星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换了鞋走进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房间、倒水、整理沙发，而是径直走向卧室，弯腰，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份被她遗忘很久的文件。
    红色的结婚证，安静地放在一旁。
    而结婚证下面，压着的，就是那份契约婚姻协议书。
    林晚星指尖微微发紧，轻轻翻开。
    熟悉的字迹，清晰的条款，一条条，一项项，冷漠又理智，像一把把小刀，一字一句，扎进她的心里。
    她缓缓往下看，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清晰——
    -双方自愿达成契约婚姻关系，有效期一年。
    -婚姻存续期间，对外保持夫妻和睦形象，对内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不得干预对方工作、社交、情感选择。
    -不得以夫妻名义，对对方提出情感要求、经济以外的过分要求。
    -任何一方不得对另一方产生感情纠缠，若产生，自行承担后果，不得以此要挟或纠缠。
    -一年期满，自动解除婚姻关系，和平离婚，互不追责，互不纠缠。
    最后，是两人的签名。
    她的名字，清秀小巧。
    陆时衍的名字，凌厉有力。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看起来登对，却从头到脚，都写着交易两个字。
    刚才在走廊里，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有多甜，此刻这些文字，就有多刺眼。
    林晚星指尖微微发抖，一页一页翻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场契约里，慢慢失了心。
    他始终清醒，始终克制，始终守着界限。
    是她自己，把一场交易，当成了心动的开始。
    是她贪心了。
    是她越界了。
    是她忘记了，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喜欢”这两个字的位置。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林晚星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将脸轻轻埋进去。
    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欢喜，被这些冰冷的文字，一点点浇灭。
    她可以接受他是契约丈夫，可以接受他是靠山，可以接受他是恩人。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只把她当契约妻子的人，动了真心。
    那样，太卑微，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