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吗?”
妹妹的眼泪倏地流下,双手颤动得厉害,我知道她不愿我离开。她一步步走向我,伸出右手,抬高,抬高,直到与我脸平齐,她已是泪流满面。
“妹妹,要是你舍不得我,那我就留……”
“啪!”一记清晰的耳光。
“你走吧!”妹妹彻底下了决心。
悲痛是不会轻易将一个人打到的,有时,悲痛会化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或是一种仇恨。
我已别无选择。
别离吧!
一切都结束了!
“无痕,你又一次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帮助了我。”
“我帮助了一个朋友!”
无痕牵过妹妹的手,很干脆地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妹妹怀着一腔怨恨离我而去,寂寥之中平添了我空守的孤独。我在压抑的夜色中徘徊,在昏暗的灯光里昏昏沉沉睡去。
天亮后,我顺了冰封的河流毫无目的地走着,心早已迷失方向,不知何处是归宿。走了很久,一具冰雪半掩的尸体挡住了我的路,是昨夜的刀客!我拂去他脸上的积雪没,看到了一双不甘的眼睛,他死于剧毒——淬毒剑上的夺魂草。我拾起淬毒剑,划破寒冰,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剑刃,水面上浮起几条鱼儿,翻滚挣扎,随即死去,鱼血流出,变成紫黑色,侵入冰层。河水洗去了剑身令人骇畏的剧毒,也洗去了一时寂寞中的无奈。
我站起身,拂拭剑锋,回望荒原,不禁感慨万千,剑为何物,却牵连着一名剑客的命运?我已无法离开剑,剑让我不再平凡,失去了剑,我真的成了一个太平凡的人,平凡得不能承受一点痛苦。
平凡之中无穷无尽的寂寞是一个人的悲哀。
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漂泊生涯。
荒原上生有一种紫色的小花,零零散散如星辰般遍布了整个荒原。也许太普通的缘故,它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我却十分喜欢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总能让我在夜的最深处梦见盈香。据智说,这种花的生命力极强,即使是一朵随风飘零的花,也能扎根于荒原的任何一个角落。我惊讶于这寒风冷雪所不能遏止的生命力,在它们面前,我竟觉得自己变得渺小起来。
我渴望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却想尽一切也无法摆脱无言的惆怅。心里的悲哀,已经压制了生命。
我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黎明之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来地,原来我绕了一个圈,呵,我欺骗了自己,对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我扔掉帐篷,只留下玄铁剑和剑术长袍。夜晚,我便睡在花草丛中,聆听着荒原上呼啸而过的风。有时,我会边走边想,为什么我会在失去寒玉剑的同时连同高超的剑术也失去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流浪的日子里,我碰到过一些刀客,他们并没有杀我——他们已经不认得我了。如今的我,衣衫褴褛,与一个乞丐并无两样。唯一的不同处,那就是我是一个逃避者,乞丐命苦,却不用担心有人会杀他。那些高傲的刀客剑客从我身旁掠过,对我不屑一顾。我恨不得冲上去一剑刺穿他们的喉咙,但我忍住了,我没有能力杀死他们,我只能默默忍受。
低落的日子里,忍耐不是一种懦弱,悲哀更加确切。
但我是一个凡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天,两名刀客从我身边谈笑而过。
“听说长恨因剑而死了。”
“许久未见他了,多半是死了,自由军的末日总算到了。不过无涯、昙生和那个荒原
第一杀手有点难对付。”
“什么荒原第一杀手!碰上老子,一样成为刀下鬼!”
“还是慎重些为妙。”
“对了,听说长恨有个妹妹,长得有几分姿色。”
两名刀客无耻地狂笑起来。
我无法忍受这种侮辱,疯了似地冲了上去,用了一个普通至极的招数直刺向他们。我
的剑还是慢了,一名刀客听到风声,转身用弯刀格挡,我便被震倒在地。
“小乞丐,竟敢偷袭老子,今天我就杀了你!”
弯刀在空中划过狭长的弧线,砍向我的喉咙。我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想死?没那么容易,大爷我还怕脏了刀呢。”
另一名刀客嘲笑地看着我:“自不量力!”
他狠狠踢了我一脚,与旁观者一同离去了。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站起来!
我感到异常痛苦,连侮辱妹妹的人都杀不了,我还能做什么?我恨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世上。死亡当然是最好的解脱,永久的无休止的睡眠,永远不会惧怕醒来。
可是,我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
荒原远处,白雾缭绕,我突然想起了整个夏天的故事。在那个时节里,大批大批的萤火虫在荒原上飞舞,盘旋,绕出无数个黄色的光环来。妹妹擎着小扇欢快地追逐着纷飞的萤火虫,我跟在妹妹的后面一同跑。不知不觉中,我们竟迷失了回家的路……
这一切,曾经是多么的真实,多么的令人难忘。
面对这一片凄凉的荒原,我懂得了拥有和失去。盈香的死,母亲的失望,妹妹的恨,智的悲伤,昙生的无奈,无涯的愁绪,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虚虚实实,亦真亦幻。当我摒弃了重生的希望时,我变得一无所有,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统统都失去了。记忆在时间的隧道中燃烧,湮灭,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化为尘埃,尘埃落定,血泪成灰。
此时,我才觉得我已经不再属于荒原了,我要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我厌倦了荒原的孤寂。”我说,“我要暂时的离开。”
“抛弃这里的一切?”无痕问,“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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