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剑殇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盈香离我而去,她无法面对厮杀的残忍,无论死掉的是谁,都会令她痛不欲生。
彼此的仇恨,如何化解得开?
约定没有取消,只是拖延了几天,最终还是要面对的。
我如约去了荒原,望着曾经生活过的土地,我突然感到了对生的眷恋,从来没有过的眷恋,如此的强烈,如此的不舍。
无数的刀客剑客穿过朦胧的晨雾,集向荒原,挥动的刀剑劈开雾气,寒光惊彻天地。
寒冰深处已有了等待,是死亡也是解脱。
他背向我,秋寒剑斜挂在背上,黑色的剑袍如流动的夜色。
从前,有一个人,他是如此地害怕死亡,每个夜里都被死亡的梦魇所困扰。他不敢参加朋友的葬礼,不敢独自在墓地里行走,不敢去看自己脸上日益增多的皱纹。他明知自己的恐惧无益,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担忧,以至于时间令他过早的苍老了。直至死神降临,他才豁然明白死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越是逃避,死亡的阴影就越重,越会笼罩在你的身侧。可惜,他知道的太迟了。
无需畏惧死亡。
“你很守约。”
“出剑吧!”
秋寒剑很快停在了我的咽喉前,他如何转身,如何拔剑,如何出招,我没有看清楚,他的剑很快,有微弱的风声,像黑色的旋风。
“为何剑不出鞘?”
“这样你不是更省事吗?”
“哦?”他明显感到不解,“我不会杀不还手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负了你的剑,你已非剑客,你的心早已败,根本不配用我的剑杀你。”
我一言不发,他怎么知道我是在遵守盈香的诺言呢?
“杀手有情吗?”我问。
“无情!”他很肯定地回答。
寒玉剑冰冷的感觉再次涌起,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忘记了盈香,忘记了诺言,剑的意识占据了我本身的意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
“好,出剑吧!”是我的声音,却是如此的陌生。
秋寒剑在朝晖中飞舞,剑光闪耀,风声呼啸,虽然秋寒剑是唯一一把与寒玉剑相抗衡的剑,可他还是败了,死在了极度的恐惧当中,寒玉剑洞穿了他的左胸,正中心脏。红日中,血染白雪。
我将他连同秋寒剑埋在了荒原之上最寒冷的地方,这本是我的埋葬之所。大雪骤然而至,纷纷扬扬飘落,天地间一片渺茫。箫声响起,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我束缚在原地,忧伤悲愤层层将我围绕,动弹不得半分。透过飘落的飞雪,我依稀看到了盈香,她站在忘生崖上,吹奏出凄凉幽怨的箫曲。然后,箫声突然消逝,盈香纵身一跃,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色的蝴蝶,缓缓坠入忘生涯。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四周变得空荡荡一无所有,我分明看到了盈香幽怨的面容。我欲喊无声,欲哭无泪,茫然不知所措。整个世界都在离我而去,我感到了空洞无味造化弄人的人生。寒玉剑从我手中滑落,掉落在积雪之上,黯然失色,飞雪立刻掩没了它纵横一时的回忆。
回首远望,天地间一片飘舞的白色,遮住了我的双眼。我无力再去握紧寒玉剑,因为我已没有了资格,无论是作为一个杀手还是一个平凡人。我违背了盈香的诺言,我本可以在那天死在寒雪山的,可盈香不忍下手,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杀我?如果我死了,还会有今天的悲剧吗?
我的心满是伤痕。
如今,盈香去了,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丝毫的留恋了。自由,对我而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即使打败了议会军,我还是会被一些可悲的记忆围绕,如何能够解脱?只有死,忘记一切的死,才能拯救我无助的灵魂。此刻,我是多么希望无痕能在我身边,一同饮酒,忘记所有的烦恼,然后利剑刺入冰冷的心,麻木地死去。
可是无痕不再,这一美妙的幻想破灭了。
我拾起寒玉剑,剑刃上冰雪凝结。我将剑刃架到颈上,体温融化了冰雪,冰冷!下一刻,便永远解脱了。
“哥,不!”撕心裂肺的呼喊。
妹妹突然出现在荒凉的雪原上,不顾一切向我跑来,一不留神,摔倒在地,她立刻爬起身,顾不得擦掉身上的血迹,继续向我跑来——她看到了寒玉剑。
一瞬之间,我想到了爷爷,他那轻捷的身影,凌厉无比的剑术,迎风飞舞的剑袍。而今,剑术长袍传到了我的身上,寒玉剑却从此黯然无光。
“哥,不要!”夏荷在我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她惊恐地望着我手中的剑,胸口急剧起伏。
“不,哥!”
“盈香走了,”我喃喃道,“我失去了一切。”
“哥,不要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你答应过我死得要有骨气的。”
“我该怎么办?”
“哥,盈香姐走了,可你还有一个妹妹,你忍心抛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吗?母亲走了,哥哥也走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无法忘却。”
“哥,忘记吧,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让一切痛苦与不幸随时间消逝吧。现在的你,是新生的你,是另一个你,你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我相信你,哥!”
妹妹很激动,她继续说:“哥,答应我,你还有无涯和昙生,老成的智,时刻帮助你的无痕,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弃他们而去。”
“无痕,荒原第一杀手?”
我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很远,深入古老的回忆。
无数的刀客剑客退到荒原之上,黑压压一片,是从智那里撤退过来的,似乎有某种可怕的力量追逐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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