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墨染,万里无星。
北境之地,终年风雪呼啸,冰棱如剑,峭壁如削,人迹罕至,被世人称为寒渊绝地。传说此地曾是上古神魔陨落之所,地底深处沉睡着无尽煞气,寻常修士踏入三步便会神魂俱裂,凡夫俗子更是连靠近都不敢,只当是世间最凶戾的禁区。
而此刻,寒渊最深处,一座被寒冰与黑雾包裹的隐秘石洞内,却正上演着一场逆天而生的临盆。
洞内没有灯火,唯有石壁上渗出的幽蓝磷火,忽明忽暗,映得整个空间阴冷刺骨。地面凝结着寸厚的坚冰,寒气能轻易冻僵修士的灵力,可在石洞中央,一道单薄却异常挺拔的黑衣女子,正盘膝坐于冰床之上,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分娩之痛。
她名洛清寒,是隐世枪道家族洛氏的最后传人。
洛氏世代以枪入道,枪法冠绝天下,却因百年前触碰了禁忌的噬神枪诀,被正道联盟视为魔道余孽,惨遭围剿,满门覆灭。洛清寒侥幸逃生,带着洛氏最后的传承与血脉,躲入这寒渊绝地,一藏便是十年。
她腹中的孩子,是洛氏唯一的遗脉,也是她用自身精血与枪魂温养十年的胎中儿。
可这份温养,却引动了寒渊地底的上古煞气,与孩子体内天生的枪魂相冲,尚未出世,便已染魔相。
“呃……”
洛清寒闷哼一声,额角布满冷汗,冷汗刚一渗出,便被周遭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脖颈与后背,黑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冰床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坚硬的玄冰竟被她生生捏出细密的裂纹。
体内的灵力与煞气疯狂冲撞,丹田内的枪魂发出阵阵哀鸣,可她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决绝与坚韧。
她不能死。
孩子不能死。
洛氏,不能断。
“孩子……再撑住……”
她低声呢喃,声音虚弱却坚定,将自身仅剩的灵力与枪意,毫无保留地渡入腹中,强行压制着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凶煞之气。
地底的煞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如黑色潮水般疯狂涌入石洞,缠绕在她周身,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纹,顺着她的经脉,涌入胎中。
这一刻,天地变色。
洞外的风雪骤然狂暴,如怒龙咆哮,席卷整个寒渊;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远古凶兽即将苏醒;连天空那厚重如铅的乌云,都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正道修士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北境冲天的凶煞之气,纷纷心惊,以为是上古魔物即将降世。
而石洞内,洛清寒的气息已然跌至谷底。
她的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迹,那是被煞气反噬的征兆,可她依旧咬牙坚持,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悸动——
“哇——!”
一声清亮、锐利、带着无尽桀骜与冷冽的啼哭,骤然划破了石洞的死寂,也撕裂了寒渊的风雪。
这哭声不似凡胎婴孩那般孱弱绵软,反而如长枪破空,如寒星坠地,清越震耳,竟硬生生压过了洞外的狂风呼啸,震得石洞顶部的冰棱簌簌掉落,连地底翻腾的煞气,都为之一滞。
洛清寒浑身一松,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倒在冰床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儿。
只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浑身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襁褓中的婴儿,通体冰凉,却异常洁净,没有半点胎污。最骇人的是,他并非如寻常婴儿那般有着柔软的黄色胎发,而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发,丝丝缕缕,如霜如雪,在幽蓝磷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纯净得刺眼,也妖异得惊心。
而他的眼睛,早已睁开。
没有新生儿的混沌与懵懂,那是一双极浅极亮的眸子,瞳色如夜空深处最孤寂的寒星,澄澈、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漠然与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清寒竟从一个刚出生的孩童眼中,读到了睥睨众生的孤傲,与深藏眼底的、与生俱来的凶煞。
天生白发,目若寒星,胎带魔煞。
这是洛氏古籍中记载的极魔之相。
传说拥有此相者,天生枪骨,魂藏杀心,成年之后必入魔道,持枪横扫天下,血染万里山河,是令天地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洛清寒的心,在这一刻狠狠揪紧,随即又被无尽的疼惜与坚定填满。
世人惧他魔相,弃他如敝履,可她是他的母亲,是洛氏最后的守护者。她的孩儿,不是妖孽,不是魔物,而是洛氏的枪魂,是寒渊中诞生的唯一星辰。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孩子柔软冰凉的白发,指尖触碰到他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银色枪形印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婴儿的脸颊上。
婴儿似有所感,停下了啼哭,小小的脑袋微微一动,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洛清寒,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早已认出了自己的生母。
他的小拳头紧紧攥着,掌心之中,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枪意溢出,虽微弱,却霸道绝伦,仿佛一杆无形的长枪,已在他的胎骨之中生根发芽。
洛清寒抱紧怀中的孩儿,将他贴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他微弱却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体内那股与自己一脉相承的枪魂,与那无法抹去的魔煞。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迷茫,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意。
“我的孩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字字如铁,响彻在冰冷的石洞内,“你生于寒渊绝地,长于煞气之中,目若星辰,魂藏长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