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玄剑门坊市,空气里浮着廉价法器的铁锈味和人声的嘈杂。
夜雨生握紧手中的胭脂盒——凝香阁的玉露胭脂,朱红木盒上雕着并蒂莲,一盒抵杂役半年供奉。
张芊芊不光把他当杂役,连出门跑腿买东西也支使他。
穿过人群,洗得发白的长衫在灰扑扑的弟子服中刺眼如伤。
“瞧,张芊芊师姐家那赘婿。”
“啧啧,长得倒人模狗样,可惜是个没骨头的。”
“夜家送来的赔罪礼嘛,跟条狗差不多。”
低语黏在背上,湿冷如这腊月的风。
夜雨生低着头,视线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三个月了,从踏进玄剑门那天起,这样的目光就没断过。
栖凤阁的杂役,张芊芊的出气筒,玄剑门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习惯了。
转过街角,胭脂铺的招牌在风里晃。
夜雨生正要进门,五道身影堵死了前路。
为首者右袖空荡,面色惨白里透着一股子狠——张望。
他身后站着四人,最中间是个瘦高青年,抱剑而立,眉眼间满是倨傲。
坊市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
卖符纸的老道收了摊,隔壁酒馆“吱呀”关了半扇门。
“野种,”
张望开口,声音像钝刀磨石,“还认得我么?”
夜雨生停下脚步。
胭脂盒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稳稳握紧。
“张师兄。”
他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师兄?你也配!”
张望左手指着自己空荡的右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黑风林那一夜……我这条胳膊,拜你所赐!”
夜雨生抬起眼。
目光从张望脸上扫过,落在那个抱剑青年身上——炼气五层,剑气已凝实三分,是个用剑的好手。
“我没有。
”三个字,轻飘飘的。
“没有?”
张望怪笑,转向抱剑青年,“堂哥,你听见了?这野种到现在还嘴硬!”
抱剑青年——张辙,终于动了动眼皮。
他打量夜雨生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杂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赘婿?”
张辙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说你娘是夜家三小姐,放着仙门婚约不要,跑去跟凡人生下你这野种?”
夜雨生握胭脂盒的手紧了紧。
木盒发出细微的“咔”声。
“怎么?不爱听?”
张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偏要说。你娘夜依彬,青冥山有名的美人儿,当年多少人踏破夜家门槛求亲?可她呢?跟个凡人苟合,生下你这杂种。现在好了,被关在寒潭禁地十二年——听说寒潭水冷,每天子时蚀骨钻心,你娘现在……怕是早就疯了吧?”
风停了。
坊市的喧嚣彻底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条窄巷里,聚在那个衣衫发白的赘婿身上。
夜雨生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只有握着胭脂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突起。
“哎,张辙师兄,”
旁边一个胖子凑趣,“你说夜家三小姐当年图什么啊?凡人有什么好?要钱没钱,要修为没修为,难不成……是那方面特别厉害?”
哄笑声炸开。
张辙也笑,剑鞘轻轻点地: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好了,夜家把这野种送来咱们玄剑门,说是联姻,其实就是个出气筒。张芊芊师姐不是嫌之前的杂役不顺手么?这回来了个赘婿杂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多好?”
“岂止啊,”
另一个瘦子接口,“我听说这野种炼气二层,在咱们玄剑门,连外门扫地的都不如。张辙师兄,您炼气五层,剑气都能离体了,跟这种废物说话,不嫌跌份儿?”
张辙耸耸肩:“也是。野种,听见没?跪下给我堂弟磕三个响头,再自断一臂——你害他丢一条胳膊,还一条,公平。然后滚出坊市,别脏了我们的眼。”
夜雨生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深井,井底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我要是不呢?”
他问。
“不?”
张辙挑眉,剑鞘又点地,“嗒”。
青石板裂开蛛网细纹。
“那我就打断你全身骨头,让你像条狗一样爬回栖凤阁。放心,张芊芊师姐不会管你的,你死了她可能还高兴呢——毕竟谁愿意要一个野种当赘婿?”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嗤笑。
“赌一把?”
有人起哄,“我赌这赘婿撑不过三息!”
“三息?张辙师兄的‘惊鸿剑法’已臻大成,一剑就够了!”
“听说这野种在黑风林靠运气杀了几只妖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夜家送来的赔罪礼罢了,还真敢跟内门师兄叫板?”
议论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拍过来。
夜雨生站在潮水中央,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张辙,看着张辙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周围一张张或讥讽或好奇的脸,看着这偌大的玄剑门坊市。
三个多月了,他低头扫地,低头端茶,低头挨鞭子,低到尘埃里。
可有些人,连尘埃里的位置都不肯给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玩,墨痕刀在他手中还没见过血,那就先拿张辙来开张。
“好。”
夜雨生忽然说。
张辙一怔:
“好什么?”
“你不是要打断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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