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跑。围墙两米多高,他忍着痛,拼命往上爬。后面的人已经追到卸货口,大声叫喊。
他的手终于够到墙头,翻身跳下。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路,他瘸着腿,拼命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有路灯和行人,他才敢停下来,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脚踝肿得像馒头,裤子摔破了,手臂上全是擦伤。但他紧紧抱着背包——里面,相机、手机、所有证据,都在。
他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他给老严发了条信息:“安全。证据保全。”
然后,他抬头看着城市夜空。广州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刚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发生了一场生死追逐。
但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第十四节:选择
十一月二十五日,顺德。
廖振辉天没亮就来到明伯的作坊。学做伦教糕的第十天,他终于蒸出了第一笼勉强合格的成品——米浆发酵的程度、蒸制的火候、出锅的时机,每一样都需要精准把控。
“不错,”明伯尝了一口,“有七成像了。剩下的三成,要靠时间。”
早课后,廖振辉接到黄炳棠的电话。
“振辉,下个月亚洲美食节在香港举办,我们鸿福楼要参加,点心部需要一个创新菜式。我想让你试试。”
“师父,我……”
“我知道你在学老东西,很好。但创新也不能丢。这样,你做一款点心,既要传统顺德味,又要有新意。给你两周时间。”
挂断电话,廖振辉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伦教糕。传统……新意……怎么结合?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会在伦教糕里加一点桂花糖,做成“桂花伦教糕”;还会用炸过的伦教糕蘸炼奶,做成“黄金伦教糕”。那些都是家常的变通,算不算创新?
他忽然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在明伯那里学传统手艺,晚上在宿舍试验新配方。他试过在米浆里加椰浆,做成“椰香伦教糕”;试过蒸好后冷藏,淋上芒果酱,做成“冰心伦教糕”;还试过切成小块,裹上芝麻糖浆,做成“琥珀伦教糕”。
但都不够好。要么失去了伦教糕本身的清甜,要么口感变得奇怪。
离 deadline还有三天,他几乎要放弃了。那天早上,他照例去明伯那里,看到明伯在吃早餐——一块伦教糕,配一碗姜撞奶。
“明伯,你这样吃?”
“是啊,老习惯了。伦教糕清甜,姜撞奶香滑微辣,一冷一热,一甜一辣,配在一起,舒服。”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廖振辉猛地站起来:“明伯,我可能想到了!”
他跑回宿舍,开始试验。这次,他不改伦教糕本身,而是在“搭配”上做文章。他做了三种口味的伦教糕:原味、桂花、椰香。然后,做了三种蘸酱:传统的炼奶,顺德特色的姜撞奶酱(姜汁、牛奶、糖熬制),还有一款他自己调的陈皮红豆酱。
三种糕,三种酱,可以自由搭配。既保留了传统伦教糕的本味,又给了食客选择和创意的空间。
他带着成品去见黄炳棠。师父尝遍了九种组合,最后点点头:“有意思。虽然不算大创新,但思路对了——创新不是推翻传统,而是给传统新的打开方式。”
廖振辉松了口气。
“这个作品,就叫‘顺德三味糕’吧。”黄炳棠拍板,“下个月,你跟我一起去香港。”
第十五节:启程
十二月一日。
广州白云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林秀兰拖着行李箱,这次的目的地是迪拜。陈天明站在她旁边,他的航班去河内,比她晚两小时。
“真巧,”林秀兰说,“同一天走。”
“是啊,”陈天明看着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总会见的。”
两人又沉默了。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秀兰,”陈天明忽然说,“等我们都忙完这一段……如果,我说如果,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原地,要不要……试试?”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认识了两年,一起吃过很多次宵夜,聊过很多次工作,却从未逾矩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试试什么?”她问,心跳有些快。
“试试……在一起。”陈天明说完,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林秀兰也笑了,眼角却有点湿:“是有点直接。不过……好。等我们都忙完这一段。”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一个约定。但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这个简单的约定,却让两个即将远行的人,心里都有了着落。
林秀兰走向安检口,回头挥了挥手。陈天明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同一天,广州火车站。
朱世强脚上还打着绷带,但坚持要亲自送冯承轩去香港。冯承轩穿着新做的厨师服,提着工具箱,里面除了刀具,还有那本越来越厚的“味觉日记”。
“脚这样还来送我?”冯承轩看着他。
“必须来,”朱世强笑,“等你拿了奖,回来请我吃大餐。”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有这个实力。”
列车进站。冯承轩上车前,忽然说:“世强,你那篇报道我看了。很厉害。”
朱世强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广州人都看到了。”冯承轩认真地说,“化工厂已经被勒令停产整顿了。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朱世强眼眶发热。他这些天收到的,有恐吓,有威胁,有匿名辱骂,也有同事的同情。但冯承轩的这句话,让他觉得,一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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