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接过旁人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抽烟的时候,拿着烟卷的手指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喝水的张景辰,发现对方捧着缸子的手,居然还是稳稳的。
这不禁激起了吕刚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两人年纪相仿,自己体格还比对方壮实一圈,平时也自认不是娇气的人,怎么感觉对方耐力比自己还好?
他觉得张景辰肯定也快到极限了,只是硬撑着。
然而第三车刚开始装的时候,吕刚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听使唤,腰也有些发酸。
他看着对面那个叫张景辰的,虽然动作也明显不如开始时利索。
但那一锨一锨,依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节奏,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力竭。
吕刚咬咬牙,想跟上节奏,但心肺像是要炸开,气息怎么也喘不匀。
手臂发软,一锨煤扬出去,撒得到处都是...
这一车装得比平时慢了不少,但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车斗溜尖,拖拉机开走。
看着车斗再次被填满,拖拉机突突地开走,吕刚几乎是立刻把铁锨往地上一杵。
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煤堆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兜里摸出烟,这次连打火机都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张景辰也放下锨,走到一边活动着发僵的胳膊和腰背,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汗水混合着煤灰,让他看起来像个花脸。
他走到吕刚旁边坐下,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
张景辰呼出一口白气,缓缓说道:
“看来这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吕刚抽了口烟,缓过劲来。
看向张景辰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一丝自嘲的苦笑:
“也就是赶上这几天雪后‘好时候’。平时哪能天天有这么多活堆着?
不过哥们,你这身板是真可以啊!真可以!干了一上午,下午还能这么扛?
我是真不行了,刚才差点背过气去。”
“在工程队就是拉土方和石料的,习惯了。”
张景辰活动着发僵的手腕,解释道。
“拉土方?”吕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说呢!我真是...”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刚才心里还暗自想跟对方比比呢...
正说着,窝棚门帘被掀开,吕强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先朝外看了看场院里还在忙碌的人影,然后才走到火炉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景辰兄弟,怎么样,第一天干,还能适应吗?”吕强看向张景辰,脸上带着关切。
吕刚立刻站起来,指着张景辰,语气里带着佩服:
“哥,你可算回来啦!我是真服了这哥们。还刚还寻思跟他比比呢,结果差点没被拉爆了。”
“你咋还装上车了?”吕强纳闷地看着自己弟弟。
“别提了,老赵家里出急事了。他儿媳妇跑来喊,说老伴突然肚子疼得打滚,进医院了。
老赵火急火燎地跟着回去了,明天能不能来还两说呢。”
吕刚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吕强听完,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这年头,谁家没个三灾两难的。
家里有事,该回去得回去,天经地义。就是这节骨眼上又少个人,真是的....”
他搓了把脸,显出一丝愁容。
“医院那边怎么样?老陈和小刘没事吧?”吕刚又问起伤员。
“处理完了。”
吕强语气松快了些,“老陈是小腿骨裂,打了石膏。
小刘是挫伤加轻微脑震荡,问题都不大,在家静养一阵就行。医药费厂里出了。”
他又转向吕刚和张景辰,“今天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景辰兄弟,刚来就赶上这么个情况。”
张景辰摆手表示没什么,随即想起什么,说道:
“吕哥,要是厂里实在缺人手,我可以回去问问,看能不能再找两个能干的过来帮忙。”
吕强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看向张景辰:“真的?那可太好了!
景辰兄弟,你要是真能找来像你和孙兄弟这样实在的人,我这边绝对欢迎!
工钱待遇都一样,日结,绝不拖欠!”
张景辰没有打包票:“我先问问看。咱这边大概需要几个?”
吕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有的人手和订单压力:
“两三个!两三个最好!能马上顶上来干活的那种。”
天色在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迅速变得昏沉。
刘管事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天色,又翻了翻手里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对吕强说:
“老板,天快黑了,剩下的订单都不算太急,我看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夜路太危险,车可不能跑了。”
吕强点点头,他昨天刚经历过翻车,深知这寒冬腊月走夜路的危险,尤其是拉着重货。
这年头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出点事,他可承受不起。
“行,今天就到这儿,收工吧!大家收拾收拾。”
众人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纷纷放下工具,聚拢到窝棚前。
吕强拿出那个记工的小本子和一叠事先准备好的零钱,开始给大家结算今天的工钱。
他念一个名字,发一份钱,都是两张一元的钞票。
“老赵的等他回来再算....张景辰,孙久波,这是你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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