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眼底那与帝乙如出一辙的坚毅与悲凉。
她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些字。
“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
她想对他说:
殿下,您日后会遇见一个人。
您会为她筑鹿台、设酒池肉林。
您会因她杀比干、囚箕子、逼走微子启。
您会成为史书上最著名的暴君,千古骂名,万世唾弃。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将那盏风灯从栏杆上取下,递给他。
“殿下,”她说,“天快亮了。”
“您该回去了。”
受德接过风灯。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然后,他转身,向观星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邱姑娘。”他没有回头。
“是。”
“我父王,”他的声音很低,“就拜托你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
“好。”她说。
受德点点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观星台下。
邱莹莹独自站在台上,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
除夕了。
---
三十五
帝乙三十一年除夕,朝歌城大雪。
雪从清晨开始落,越落越大,到黄昏时,已积了三尺厚。
王宫中张灯结彩,却少了往年的热闹。
帝乙没有大宴群臣。
他只是在偏殿中,与邱莹莹一起守岁。
炭火烧得很旺,将殿中烘得暖意融融。案上摆着几碟果品点心,是王后娘娘亲自送来的。
邱莹莹靠在帝乙肩头,听窗外雪落的声音。
“王上,”她轻声说,“您许过愿吗?”
帝乙想了想。
“小时候许过。”他说。
“许什么?”
帝乙沉默片刻。
“许母后的病能好。”
他顿了顿。
“可她没有好。”
邱莹莹握紧他的手。
“后来呢?”她问。
“后来寡人就不许愿了。”帝乙说,“寡人发现,许愿没用。”
他看着她。
“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拿。”
邱莹莹轻轻笑了。
“那您现在想要什么?”她问。
帝乙看着她。
“想要你活着。”他说。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还在下。
不知谁家的孩童燃起了烟火,咻——啪,一朵五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整座朝歌城,都在烟火的光芒中明灭。
邱莹莹望着窗外,望着那些稍纵即逝的美丽。
她忽然说:
“王上,我给您跳支舞吧。”
帝乙看着她。
“你的伤……”
“不碍事的。”邱莹莹站起身。
她退后几步,站在殿中央。
她没有穿舞衣,只是那袭素白深衣。
她没有施脂粉,只是洗净的脸。
她没有奏乐,只是窗外烟火噼啪作响。
可她舞起来时,满殿生辉。
她旋转、腾跃、回眸。
她身后,六尾虚影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第六尾的光芒,在那一刻竟然重新明亮起来。
不是回光返照。
是她将自己三百年修为中仅存的那点灵气,尽数灌入其中。
只为了今夜。
只为了他。
帝乙看着她。
看着她如惊鸿、如游龙、如月下初雪、如风中落花。
他忽然起身,走入殿中。
他握住她的手。
“够了。”他说。
邱莹莹停下舞步。
她看着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王上,”她轻声道,“我怕。”
“怕什么?”
她顿了顿。
“怕时间不够。”
帝乙看着她。
“寡人也怕。”他说。
他顿了顿。
“可寡人更怕——”
他没有说下去。
邱莹莹等着。
窗外的烟火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将殿中映得忽明忽暗。
帝乙看着她,一字一顿。
“寡人更怕,你在最后那一刻,身边没有寡人。”
邱莹莹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涩,不是悲伤。
是释然。
“王上,”她说,“只要有您在,我就不怕。”
帝乙抱紧她。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帝乙三十二年,到了。
---
三十六
正月初一,朝歌城大雪初霁。
帝乙推开殿门,望着满院银装素裹。
邱莹莹站在他身侧。
她今日穿着一袭新做的红裙,是王后娘娘连夜赶制的,说新年新岁,图个吉利。
她从未穿过这样鲜艳的颜色。
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帝乙看着她。
“好看吗?”她问。
帝乙点头。
“好看。”他说。
邱莹莹笑了。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她说,“听说城西的梅花开了。”
帝乙握紧她的手。
“好。”他说。
他们并肩走出偏殿,走过宫道,走过太庙,走过观星台,走过那些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