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武器怎么样?”松本换了个话题,“那些迫击炮。”
“有用。”武藤点头,“如果没有那些迫击炮压制机枪,我们根本冲不过来。但是……”
“但是什么?”
“数量太少了。”武藤说,“我们中队只分到四门,炮弹每人只带六发。打完了就只能靠步枪和刺刀。”
这正是问题所在。松本想。兰芳提供了新武器,但数量有限,弹药供应也不足。德军显然是在控制配给,不想让日军太“独立”。
“还有那些机枪,”武藤继续说,“改进型是好用一些,但还是会卡弹。今天进攻时,一挺机枪在关键时刻卡住了,整个火力小组全被俄国人的机枪打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个机枪手叫佐藤,十八岁,昨天还在跟我说,等战争结束要回去考大学,当老师。”
松本沉默。又是同样的故事,同样的死亡,同样的破碎梦想。
“教官,”武藤忽然问,“您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打仗?”
这个问题,松本被问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
“为了国家。”他说,这是官方说法。
“为了国家?”武藤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哥哥在信里说,国内现在宣传我们是‘欧洲的英雄’,是‘帝国的荣耀’。但在这里,我只看到泥泞、寒冷、死亡,还有……”
他指了指战壕里那些尸体:“还有这些再也回不去的人。他们的‘荣耀’在哪里?”
松本无法回答。
“你知道吗,教官,”武藤继续说,“上个月我收到家里的信。信里说,因为我在欧洲打仗,家里拿到了‘军属特别津贴’,每个月有二十日元。我父亲用这笔钱治好了多年的肺病,妹妹也能继续上学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在想,也许我打仗不是为了什么荣耀,就是为了这二十日元。为了让家里人能活下去,过得好一点。”
这种赤裸裸的坦白,让松本感到震撼。武藤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出的真相——这场战争,对许多士兵来说,就是一份用生命换取家人温饱的工作。
“那你后悔吗?”松本问。
武藤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如果我的死能让家里人活得更好,那也值了。只是……”
他看向远方,那里是俄军的第二道防线,更坚固,更危险。
“只是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多赚一点。这样家里人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时,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武藤军曹!联队部命令,你们小队整编入第三中队,一小时后参加下一波进攻!”
“下一波?”武藤皱眉,“我们刚打完,伤亡超过一半,需要休整!”
“这是命令!”传令兵面无表情,“俄军正在组织反击,我们必须巩固阵地。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传令兵离开后,武藤苦笑着对松本说:“看,教官,这就是现实。没有休整,没有喘息,直到打光为止。”
他站起来,对那四个幸存的士兵喊道:“整备装备!检查弹药!一小时后继续进攻!”
士兵们默默起身,开始准备。没人抱怨,没人质疑,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
“教官,”武藤最后对松本说,“如果我回不去了,能麻烦您给我哥哥捎个话吗?”
“你说。”
“告诉他,我不后悔。还有……告诉他照顾好父母和妹妹。”
松本点头:“我会的。”
武藤敬了个礼,转身走向他的士兵。
松本看着他瘦削但挺直的背影,想起长崎港那个海军军官担忧的眼神。兄弟两人,一个在海军担心,一个在陆军拼命,都是为了家人能活下去。
这就是战争的真实面貌。没有荣耀,没有英雄主义,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交换。
他离开前线,返回后方。路上遇到了德军观察员施密特。
“刚才的战斗数据已经记录。”施密特说,“新火炮表现良好,迫击炮效果显著,但机枪仍有改进空间。我会在报告里详细说明。”
“伤亡数据呢?”松本问。
“日军阵亡四十一人,重伤三十八人,轻伤六十七人。”施密特看着笔记本,“俄军阵亡约六十人,被俘十五人。交换比大约是1:1.5,对我们有利,但日军的伤亡还是太高了。”
他顿了顿:“按照这个速度,第二批四个师团,最多能撑六个月。然后就需要第三批,第四批,直到……”
“直到什么?”松本问。
施密特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显——直到樱花国没有年轻人可派,或者德国没有钱可付。
回到训练营,松本遇到了吉田少佐。少佐正在看一份电报,脸色难看。
“怎么了,少佐?”
“国内的消息。”吉田把电报递给他,“第三批派遣军的动员令已经下达。又是四个师团,明年三月出发。”
松本快速浏览电报。内容简洁冰冷:为维持东线作战力量,内阁决定动员第三批派遣军,总兵力约十万八千人,合同期十八个月,德方支付费用比第二批再上浮8%。
“伤亡这么大,还要继续派?”松本难以置信。
“因为需要钱。”吉田苦笑,“电报里说,第二批派遣军的外汇收入,让国内的米价稳定了三个月,失业率下降了五个百分点。政府尝到了甜头,停不下来了。”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知道吗,松本,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些军人到底算什么?是保卫国家的武士,还是……出口创汇的商品?”
这个问题,松本已经有了答案。
从武藤信一那里,他知道了答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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