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面试。在一个小房间里,周阿福面对三个军官。中间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的勋章他一个都不认识。
“周阿福?”老者开口,声音温和。
“是。”
“潮州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妹妹。父亲……五年前出海打渔,遇到台风,没了。”
老者沉默了几秒,在纸上写了什么:“识字五百个,在码头干过三年,力气大。为什么想当兵?”
周阿福把上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流利了。
老者听完,问:“如果让你去南洋打仗,可能要打荷兰人,你怕不怕?”
“不怕。”周阿福说,“我爹就是被荷兰人的船撞沉的。他们欺负华人惯了。”
“如果让你开枪杀人呢?”
周阿福犹豫了。他打过架,但没杀过人。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如果他们想杀我,想杀我娘和妹妹,我会开枪。”
老者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他转向左边的军官:“老刘,你觉得呢?”
那个叫老刘的军官打量着周阿福:“是个好苗子。眼神里有股狠劲,但又不野。可以放机枪班。”
“机枪班?”
“对。‘雨燕’式轻机枪,咱们兵工厂自己造的。”老刘解释,“一个班一挺。机枪手要稳,要冷静,要能在枪林弹雨里盯着目标打。我看这小子行。”
老者最后问:“周阿福,如果我们选你,你能保证服从命令,刻苦训练吗?”
“能。”周阿福挺直腰板。
“好。”老者在文件上签字,“去领装备吧。你被分配到第一师三团二营一连一排机枪班。明天早上六点,到这里报到。”
周阿福走出面试房间时,腿都是软的。他被选中了。每月8英镑,五年后分房子,妹妹能上学,母亲不用再洗衣服。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跑到厕所,关上门,哭了。
无声地哭,眼泪不停地流。哭了五分钟,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脸上还有青春痘,但眼睛里有光了。
“爹,”他对着镜子说,“我会保护这个家的。一定。”
1910年5月8日,训练基地靶场。
枪声震耳欲聋。周阿福趴在沙袋掩体后,肩膀抵着“刘易斯”式轻机枪的枪托,右手食指扣着扳机。机枪发出连续的“哒哒哒”声,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弹壳像金色的雨点般跳出,落在旁边的沙地上。
“短点射!三发!停!”班长在他耳边吼。
周阿福松开扳机。远处三百米处的钢板靶传来“当当当”三声脆响——全中。
“好!”班长拍拍他的头盔,“换弹鼓!”
周阿福熟练地按下卡笋,取下打空的47发弹鼓,从弹药箱里拿出一个新的装上,拉枪机,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继续!压制射击!把那个碉堡靶打哑!”
“哒哒哒哒哒——”
“刘易斯”机枪再次咆哮。这种气冷式轻机枪是兰芳兵工厂的骄傲,重11.5公斤,射速每分钟550发,有效射程800米,用的是自研的7.62×54毫米步枪弹,和步枪弹药通用。对于一个月前还是码头工人的周阿福来说,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武器。
他记得第一次实弹射击时,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淤青,耳朵嗡嗡响了一整天。教官说:“这枪是咱们自己设计的,后坐力比外国货小,精度高。你们要练到人枪合一。”
现在,他已经能控制点射节奏,能在换弹鼓的间隙观察战场,能根据班长的指令迅速转移火力。
“停!”班长举手。
枪声骤停。硝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混合着火药和沙尘的味道。周阿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怎么样?”班长问。
“弹着点有点偏右,可能是枪管热了。”周阿福说。
“学会找原因了,有进步。”班长是个老兵,叫王铁柱,三十岁,参加过爪哇护侨行动,左臂上有一道弹痕,“记住,机枪手不是扣扳机的机器。你要知道枪的状态,知道弹药消耗,知道敌人在哪,知道战友在哪。你是全班火力的核心,你死了,全班一半的火力就没了。”
“明白。”周阿福立正。
“去喝水。下午练班组战术。”
周阿福走到休息区,那里已经坐了几个同班的战友。李文也在,他当上了通信兵,背着个轻便的“听风-1型”无线电背包。
“阿福,打得不错啊。”李文递过来水壶。
周阿福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你的无线电练得咋样?”
“能收发电报了,但密码还记不全。”李文苦笑,“不过咱们的‘听风-1型’真好用,重量只有英国货的一半,功率还大。昨天我在二十公里外和基地通信,声音清清楚楚。”
“冲锋枪呢?”周阿福问,“听说班长要配‘MP18’式冲锋枪了?”
“已经在仓库了。”李文压低声音,“我昨天去领器材时看见了。全钢冲压件,折叠枪托,32发弹匣,用的是咱们自产的手枪弹。教官说,巷战利器,五十米内无人能挡。”
周阿福想起入伍教育时看到的武器清单:“MP18”式冲锋枪、“刘易斯”式轻机枪、“M1917”式重机枪、“施耐德M1897式75毫米野战炮”、10.5厘米 leFH 16轻型野战榴弹炮……全部是兰芳兵工厂自产,设计图纸据说是大统领亲自审核过的。
“咱们的装备……是不是太好了点?”他小声说。
“不好怎么打仗?”李文正色道,“教官说,咱们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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