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外交部宾馆。
王文武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但没喝。窗外雨声如瀑,街灯在水幕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已经是晚上十点,距离他离开无忧宫过去了七个小时。
他在等。
等柏林的决定,等皇帝的答复,等这场交易的最终结果。
陈峰在临行前告诉过他:“威廉二世会犹豫,会讨价还价,但最终会同意。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关键不是他同意,而是他同意的速度。如果他在四十八小时内就答应,说明他已经被逼到绝境,我们可以再抬价。如果他拖延,说明他还有别的选择,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现在,时间过去了一半。
敲门声响起。不是侍者的节奏。
王文武放下酒杯:“请进。”
进来的是施密特,那位外交部联络官。他脱下雨衣,头发还在滴水,脸色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王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施密特的声音有些急促,“皇帝陛下……想再见您一面。现在。”
“现在?”王文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零七分。”
“是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施密特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没有咨询海军部的意见,直接召集了财政部、总参谋部和军械局的负责人开会。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刚刚结束。”
王文武心中一动。不咨询海军部——这意味着威廉二世已经预见到了提尔皮茨的反对,决定绕过他。
“会议结果?”
“我不知道细节。”施密特摇头,“但陛下让我来接您时,说了一句:‘告诉王先生,我们可以谈,但条件需要调整。’”
可以谈。这就是最重要的信号。
王文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们走吧。”
雨夜的柏林街道空旷无人。奔驰轿车在湿漉漉的铺路石上行驶,车轮溅起水花,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以固定频率摆动。王文武看着窗外,看到偶尔有士兵巡逻队走过,钢盔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战争状态下的首都,即使在深夜也紧绷着神经。
轿车驶入无忧宫侧门,这次没有去主楼,而是开往西翼的一个小会客厅。会客厅不大,但装饰奢华——波斯地毯、水晶吊灯、墙上挂着霍亨索伦家族历代皇帝的肖像。壁炉里燃烧着木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威廉二世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红色天鹅绒长袍,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马甲,看起来比下午少了些威严,多了些疲惫。
“王先生,请坐。”威廉指了指壁炉对面的沙发,“喝点什么?白兰地还是茶?”
“茶就好,谢谢陛下。”
侍者端来茶具。威廉挥手让所有人退下,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们直说吧。”威廉端起自己的白兰地酒杯,“两艘俾斯麦级,我要了。但价格需要调整。”
“陛下请讲。”
“第一,贷款抵消一艘,这没问题。”威廉啜了一口酒,“第二,另一艘的分期付款,首付百分之二十可以,但战后支付期限要延长到十五年,年利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三。”
王文武在心里快速计算。战后十五年,年利率百分之三,意味着兰芳要等十五年才能收回全部款项,而且利息很低。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如果德国战后经济复苏,这笔钱不算什么;如果德国战败,可能根本就收不回来。
“可以。”但他答应了,“但我们需要抵押。以德国在非洲殖民地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
威廉皱眉:“这不可能。殖民地的税收是帝国财政的重要来源……”
“那就用别的东西抵押。”王文武平静地说,“或者,提高首付比例到百分之三十。”
两人对视。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百分之二十五。”威廉最终说,“殖民地税收不能动,但可以用汉萨同盟城市的特别贸易权作为抵押。”
汉萨同盟——德国传统商业城市的联盟,在对外贸易中有特殊地位。用这个作为抵押,意味着兰芳未来可以绕过一些贸易壁垒。
“可以。”王文武点头,“那么第三点呢?黄金支付利息的部分。”
“两千万英镑黄金……这太多了。”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的边缘
“那陛下的建议是?”
“五百万。”威廉说,“而且分期支付,每年一百万,分五年付清。”
王文武摇头:“陛下,这差距太大了。陈峰大统领给我的底线是一千五百万,而且必须是即期支付。您说的这个方案……我无法向大统领交代。”
“那就一千二百万。”威廉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分三次支付,签约时付四百万,接舰时再付四百万,最后一笔战后付清。这是我能接受的极限。”
王文武沉默了。他在思考,在权衡。一千二百万,比陈峰的底线少三百万,但可以拿到八百万的即期黄金。战后那四百万……可能收不回来,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场交易成功。陈峰要的不只是黄金,更是德国的人情,是未来在欧洲的话语权。
“我需要请示大统领。”最终,他说。
“当然。”威廉靠回沙发,“但请快一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文武站起来:“我可以用外交部的电报室吗?”
“施密特会带你去。”威廉也站起来,向王文武伸出手,“王先生,我希望我们能达成协议。德国和兰芳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不仅仅是一场交易。”
这句话意味深长。王文武握住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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