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忧心观澜苑,总想让贴人身伺候三娘子,你若是去了,少不得要给你恩赏,凑一凑,总能够的。”
季山楹心中冷笑。
难怪季大杉有恃无恐,居然敢欠下五十两债务,原来是打了这个心思。
侯夫人是归宁侯的继室夫人,她嫁入侯府之后,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三郎君谢明谦,一个则是莹大娘子谢莹。
归宁侯府的三位郎君里,只这位三郎君是个读书材料,十八岁就金榜题名,二十岁外放做官,十几年勤勤恳恳,步步高升,却也同汴京的雕梁画栋渐行渐远。
因着路途遥远,他的妻儿都跟在任上,只每三年入京述职时才会一起回到汴京。
虽说是亲母子,可到底隔了十几年光阴,如今三郎君死在了归京路上,婆媳二人关系自然紧绷。
这个时候,侯夫人想要往观澜苑安插人,究竟是关照还是监视,这就不好说了。
因此,无论是慈心园还是大厨房,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担这份差事。
一个不好,里外不是人,连累之前的好差事也没了,还落得主家埋怨。
鼠目寸光的蠢货!
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季山楹说话异常直白:“阿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字里行间都是阴阳怪气,没有半分恭敬。
“阿爹,你看阿娘能当这个大任吗?”
季大杉下意识看向许盼娘,见她双目无神,面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被那五十两的巨额债务压垮了。
不说当暗哨了,就连大厨房的差事维持也困难。
要不是手艺真的出类拔萃,人人称赞,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体面。
“这……”
季大杉一噎,倒不是心疼妻子,只是焦急债务如何偿还。
“福姐,福姐,你说怎么办?”
这会子,想起求助闺女了。
季山楹冷冷睨着他,倏然开口:“你知晓家中没有这么多银钱,为何还要去赌?”
“你知晓阿娘每月都要吃药续命,为何还不把她当回事?”
“你知晓阿兄年纪渐长,需要一份好差事,也好早日成婚,却从没为他筹谋过?”
字字句句,都是戳心口的尖刺。
他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晓。
可赌徒哪里有心呢?
季大杉面色慢慢变了。
他眯着眼睛,狭长的吊眼贪婪闪烁,眼底依旧一片猩红,透着不正常的癫狂。
“万一翻身呢?”
这五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却是那么坚持。
季大杉嘴角歪斜,露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到了那个时候,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季山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季大杉已经上瘾了,他早就成为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不管以后,不求宽恕,只想在那赌桌上醉生梦死,做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根本就没想着怎么还钱,也从不考虑那许多。
他早就没了亲情,失了人伦,也丧了最后的良心。
从他上牌桌的第一天,他就不会回头了。
赌输了就逼迫乞儿,实在还不上,就拿女儿和儿子的命抵债,再不行,就拉着妻子一起死,是,他们一家子都是家生子,不能再卖一次。
可也就是因为当奴婢,一家子最值钱的只有命。
他已经落入阴曹地府,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唯一的求生梯,上不来,就把别人一起拉下去。
这一刻,季山楹清晰明白,季大杉无药可救了。
留不得。
她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惋惜,此时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阿爹,家中只剩下二两银子的药钱,若是想要保住阿娘的差事,细水长流,药钱也不能动,观澜苑必是不能去的,有我一个烧火丫头就足够了。”
许盼娘跟季山楹不同,她在大厨房掌勺十数年,一直伺候侯夫人,她已经是老夫人派系的中流砥柱了。
别看她软弱不经用,可府上要操办席面,她就是脸面。
汴京繁荣,人人都讲究吃穿,尤其是归宁侯府这样的膏粱锦绣,席面必要有招牌菜。
坊间厨娘是多,但人人都自持手艺,差钱昂贵,无论谁都没有许盼娘这个家生子好拿捏。
二两银子一个月,看起来不少,却远不及外聘厨娘一次茶水费。
因此,许盼娘这个大厨房一把勺的地位,是相当稳固的。
季山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这辈子连侯夫人的贵面都没见过,她在哪里当差无人在乎。
这府上家生子百十来人,关系盘根错节,不会因为她是许盼娘的女儿就不能在观澜苑伺候,若观澜苑不用她,反而会落话头。
季山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击碎了季大杉的最后幻想。
他面色微变,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那双跟季山楹完全不像的吊梢眼一抬,认真看向自己这个同以前天差地别的女儿。
五十两银子,他自己都害怕,这闺女就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坐着。
她不是以前的受气包了,她一定有办法。
“福姐,你说,应当怎么办?”
季山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迅速赚到五十两,但她若是努力经营,拉着全家吃苦受罪,一个月大概也能筹到钱。
但她不肯。
凭什么给这赌徒填窟窿?
今天给他填了,明天那他就能欠八十两,一百两。
后天,他就能拉着全家去死。
这个口子不能开。
季山楹心中思忖,那边季大杉已经开始诱哄许盼娘。
“好盼娘,你劝劝福姐,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救我们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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