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望着林约被拖出去,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想革除弊病?只是林约的办法太激进,一下子触碰到藩王、士族、商贾三方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大乱。
他的皇位来得不容易,建文旧臣的残余势力还在暗中盯着,刺杀的事时有发生,这会儿实在经不起太大动荡。
“哎...朕知道你亦想改革,但你太急了!大明江山刚稳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
林约被两名宿卫半拖半扶地赶出宫门,再次被轰出了皇宫。
望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林约干脆朝家中走去。
明朝可不是后世,下午六七点天就黑了,没办法搞什么夜生活。
走到家门口,墙角缩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他在陈骁手下救的陈氏父女。
林约连忙快步上前,俯身问道。
“陈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陈父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其面容不过三十来岁的人,却苍老的好似五六十岁。
他一看见林约,直接跪倒在地,还用力拉了拉着女儿,让她也跟着磕了个头。
“恩公啊!求您再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父女俩!”
林约赶紧伸手把他们扶起来,皱眉问道。
“快起来说话,地上凉得很,仔细冻坏了孩子。
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的又跑来南京城?”
陈父长叹一声,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老家在上海县,今年太湖涨水,我们那村子就在吴淞江边,一夜间大水就漫进了屋子,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房子也被浪头冲塌了。”
上海县设立于元朝,隶属江浙行省松江府,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县城。
“那村里其他人呢?就没人能帮衬一把?”林约追问。
陈父愣愣摇头。
“村里好多人都逃荒了,有的去了杭州,有的就像我们这样往京城来,我带着孩子一路乞讨,许久才找到恩公您的府邸。
恩公,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地里庄稼被冲了个一干二净,您要是不收留我们,我们父女俩恐怕也活不过多久了。”
他越说越伤心,却半点眼泪流不出来,只有深深的麻木和疲惫。
听着陈父这一串话,林约心中的怀疑稍减。
之前那次和陈骁报官的事情就很古怪,这次见两人一来就高呼救命,还以为又和上次一样,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毕竟若是假的,那陈父的演技就有些太过惊人了。
林约扶住陈父的胳膊,示意两人先进他家避风。
引着陈氏父女进屋,刚跨过门槛,陈父便愣在原地,连带着身后的陈氏女也忘了抽泣。
林约这屋子说是家徒四壁毫不夸张,屋内只有一张坡脚木桌,两把破旧竹椅,里间一张硬板床,细看竟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氏自家虽是农户,好歹有农具、家具,在遭受水灾之前,竟比起这里竟还强上几分。
他忍不住问道:“恩公,您是大官人啊,怎么竟这般贫寒?”
林约往竹椅上一坐,翻了个白眼,嘴碎吐槽。
“还不是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两搞的,宝钞一通乱印,还用来给我发工资,我这点俸禄发下来全是宝钞,最近更是扣我三个月俸禄,可不就穷得叮当响!”
陈父闻言顿时颇为惊诧,似乎有些惊惧,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林约,小声道。
“恩公慎言呐,当今陛下骂两句也就罢了,洪武爷扫平天下,让咱们有田种、有饭吃,减免赋税,那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大救星啊!”
林约愣了愣,朱元璋在南直隶附近威望这么高吗?
于是他随即顺着陈父话头笑道:“你说得倒也在理!洪武爷确实让百姓安了家,这宝钞贬值的账,还是得算在朱棣头上,是他这个皇帝儿子不争气。”
朱元璋搞经济和制度框架,不算什么高明的人,但对老百姓的好还是肉眼可见的。
在明初时候,朱元璋严令禁止官吏下乡,不是禁止官员下乡扰民,而是根本就不允许官吏下乡。
如果老百姓看到了下乡扰民的官吏,可以直接扭送京城惩处,可以说是非常之倒反天罡。
别的皇帝都想着拓宽皇权,搞皇权下乡,朱元璋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严格限制官吏的权力,搞的大明官员和坐牢一样,老百姓有路引都能出门。
林约继续问向陈父了解情况。
“你再说说上海县的水灾,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江南是富庶之地,怎么会让乡亲们逃荒到这种地步?”
陈父叹道:“太湖涨水,河水倒灌......”
“官府没赈灾吗?”林约追问。
“赈灾?”陈父苦笑着摇头,“县衙就发了一次粮,还被乡绅和里正扣了大半,我们这些普通农户,一家就分了几把糙米,顶不了几天。
后来有人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出来,说再闹就是造谣惑众,听说周边几个受灾的县,也都是这样。”
林约心头一震,乡绅克扣赈粮,百姓流离失所,这可不得了,为什么朝堂上没有消息,难不成是官吏隐瞒了灾情?
想到这里,林约顿时知道,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天灾人祸、贪官污吏不作为,他过去大杀四方,然后被既得利益者构陷而死,多么美妙的思路。
林约正琢磨着奏疏该怎么写,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身旁的陈氏小女肚子饿了,她低下头,满脸窘迫。
林约连忙起身:“光顾着说话,走,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
明朝南京城的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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