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道貌岸然的裴松筠,裴流玉太单纯,也太善良了。
当年她装作失忆骗他的时候,演技比现在还要拙劣,可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只红着脸安抚她。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安心留在这里养病,我会护你周全的。」
南流景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裴流玉肩上,漂亮的脸孔在日光下白得透明。
“如果你兄长真的见过我,那应当是知道我从前的身份。平民百姓也就罢了,要是作奸犯科,为奴为婢……”
要是她真的失忆了就好了……
失忆的人没有过去,不会心虚,不会歉疚。
“七郎,若我的出身比南家女还上不得台面,是不是就不能嫁给你了?”
裴流玉沉默片刻,松开了她。
然后左看右看,打量着她的表情,眉梢一挑,“哪有人这么编排自己?我也问你一句,若你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我于你也没有救命之恩,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南流景想了想,回答了“愿意”。
裴流玉唇角倏然一扬,笑起来。
一转眼的功夫,垂头丧气的裴流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眸若晨星的裴小郎君。
裴小郎君视线下移,忽然低头凑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已经突破了二人从前相处的界限。
南流景的身子微微一僵。
凭心而论,她应当是喜欢裴流玉的。
这样一个少负盛名、天真旷达的少年郎,相处久了,怕是没有女子会不为之动心。更何况裴流玉还是她的恩人,她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至今还在他的“生杀予夺”之间……
可裴流玉的呼吸近在咫尺时,她竟然还是不习惯。
鼻尖相触时,裴流玉停了下来。
“不躲开吗?”
他声音很低。
口吻不像问句,反倒像是在恳求——别躲开。
南流景有些迟疑。
还没等她给出答案,裴流玉的手掌已经托在她的脑后。
下一刻,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南流景睁着眼,将裴流玉那双淡如远山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也像是被揉皱丢了进去,浸在了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裴流玉不敢过火,先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两下。见南流景没有推开他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南流景一瞬间头皮发麻,手指扣紧了榻沿。
裴流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猛地退开,喉结动了动,脸和耳朵烧红了一片,“我,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了一句,“妱妱,不论你从前是谁,现在你就是南家五娘。只要南家认你,我认你,谁还能说你不是南流景呢?”
南流景摸着唇瓣,有些失神。
-
裴流玉一走,伏妪就回来了。
她盯着南流景气色红润的脸颊瞧了好几眼,嘀咕着裴家七郎比药还好使。
“……”
南流景在院子里坐不住了,回屋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朝云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五。”
已经出嫁的南二娘子笑盈盈地走进屋子,“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得了些好补品,特意带回来,让伏妪今日就给你用上。”
南流景虽住在南府,担着南家五娘子的名号,可实际上与南家人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与这位南二娘子更是没见过几面。能让她这样找上门来,那定是有事相求了。
果然,南二娘子嘘寒问暖没几句就透露了来意。
今日漱雪庐有场竞卖,据说里头有一批西域的金银奇宝,从前还是贡品。
南二娘子想去见见世面,可漱雪庐一贯是世族子弟交游的会场,不是人人都能进,需得持有印信。而能得漱雪庐印信的,非富即贵。
偏巧南流景手上有一枚,是裴流玉塞给她的。
“小五,你就陪二姐姐去一趟,成不成?”
南二娘子央求道,“听说这次还有些见都没见过的药草。给你治病的那郎中不是在寻什么奇药么,说不定你去了能有惊喜呢?”
“……”
南家女郎个个聪颖,煽惑人心这件事更是手到擒来。
南流景被说动了,拿上印信同南二娘子一起去了漱雪庐。
今日的漱雪庐格外热闹,比从前办什么书画雅集时足足多了两倍的人。而且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戴着幂篱的女子。
“瞧,都是冲着那批金银奇宝来的。”
南二娘子同南流景耳语。
竞卖在大堂,她们被安置在二楼的隔间落座。隔间两侧放下了卷帘,身后垂着一串金铃,专门用来叫价。
“小五若有中意的,二姐姐替你叫价。”
南二娘子拍拍南流景的手,朝她眨眼,“就当谢礼了。”
南流景冲她笑了笑,却没往心里去。
她对金银奇宝没兴趣,所以当那些珍珠、琉璃还有火浣布亮相时,整个漱雪庐的铃声都摇碎了,她也只是撑着脸犯困。
南二娘子也在摇铃,可她到底比不过旁人的家底,没摇几下,就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这盘子值一万钱?有这闲钱买座宅子,买些奴婢不好么?!”
“就这破珠子也要五千钱?戴着是能长生不老吗?”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附赠你一匹烧不坏的破布,还怪好心呢。”
听到最后南流景都不困了,窝在圈椅里一个劲地笑,“二姐姐说的对。”
总算等那批西域奇宝都卖完了,轮到南流景感兴趣的药材补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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