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遁光冲天而起,青碧、银白、清甜、沉静、无痕——五色光华交织如练,转瞬便没入九天云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一缕清香,在山风中缓缓飘散……
峰顶,重归沉寂。
焚神迷雾已被诸圣之战驱散殆尽,天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将满目疮痍的天柱峰镀上一层淡金。
碎石遍地,残柱倾颓,血渍犹在。
八百禁军,二十余位化劫统领,十余位亚圣……所有人都望着高台。
望着那道青衣身影。
没有人出声。
山风呼啸,卷动破碎的旌旗,发出萧瑟的猎猎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
碎石堆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老将挣扎着爬起身来。
他须发皆白,甲胄碎裂,左臂已齐根断去,伤口处焦黑一片。可他浑然不觉,只一步一步走向高台,步履蹒跚。
行至阶下,他单膝跪地,俯首下去。
那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峰顶响起:
“参见……陛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巨石投湖,荡开千层涟漪。
八百禁军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甲叶铿锵,俯身跪拜: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声浪如潮,此起彼伏,从天柱峰顶向山下蔓延。
山道石阶上,负伤的禁军一个接一个跪倒;半山腰的关隘处,残存的守军闻声俯首;山脚下的营帐外,浴血奋战的大周修士齐齐拜伏……
从山巅到山脚,大周群雄,尽数俯首。
呼声震彻天柱峰,在崇山峻岭间回荡不息……
李墨白立于高台之上,青衫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望着脚下跪伏的万千身影,望着那此起彼伏的“参见陛下”,心中却无半分激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数年前,他奉师命下山,只为参加琅玕崔家的大婚典礼。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里。
更未想过,那气运加身的,竟会是自己。
“原来师尊所说‘夺鼎称王’,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灰衣身影。
梁言负手而立,灰衣在九天罡风中微微拂动,脸色淡然,目光中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笃定。
李墨白收回目光,心中那最后一丝茫然也消散了。
师尊之命,必有深意。
既来之,则安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脊背挺直,肩平如岳。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便在此时,山道石阶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踉跄行来。
当先一人月白长裙,青丝散乱,面上犹带血痕,正是玉瑶。
她身后,阿蘅搀扶着她的臂膀,两人皆衣衫破损,气息不稳,显然是费了一番手脚才从青阳秘境的禁制内脱身。
玉瑶抬起头,望向高台。
那一刻,她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大周修士跪伏于地,甲叶铿锵,戈戟如林,参拜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高台上,那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五尊神龙鼎环绕身旁,紫金气运流转不息,衬得他如天人降世。
“这是……”
玉瑶喃喃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阿蘅站在她身侧,同样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们从青阳秘境出来,本以为天柱峰上必是尸山血海、你死我活的惨烈厮杀,却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景象。
“那是冷木头的师兄……李墨白?”
“他……他要登基为王?”
阿蘅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但她很快就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急切的搜寻。
越过那些浴血跪伏的甲士,越过碎裂的石柱与飘摇的旌旗,越过满地的血污与残破的法宝……
终于,在高台的一侧,看见了那个冷峻的麻衣男子。
冷狂生负手而立,面色有些苍白,周身锋锐之意已敛去大半,此刻正望着高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蘅眼眶微红,一路小跑,扑向了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子。
“冷木头!”
她也不管旁人的目光,一头扎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冷狂生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入目是一道鹅黄身影,发丝散乱,面上犹带泪痕。
他眉头微蹙,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将她推开……但终究是没有推开,只轻轻落在她发顶。
阿蘅可不管这些,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冷狂生垂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掠过她散乱的青丝、染血的衣袖,眼底的冷漠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丝柔软的无奈。
……
同一时间。
玉瑶站在山道尽头,月白长裙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她望着高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目光怔怔,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望见了归途。
青丝散乱,面上犹带血痕,可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高台。
碎石硌脚,山风割面,她却走得极稳。
李墨白转过身来。
玉瑶停下脚步,离他不过三尺。
四目相对。
高台下,山呼海啸的“参见陛下”犹在耳畔,可这一刻,那些声音仿佛都远去了,远得像隔了一重天地。
“没想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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