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子拔剑的那一刻。
灵溪宗山门内侧,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
是光。
淡青色的、像春水又像晨雾的光。
从树根涌起,顺着树干爬上枝头,从每一根松针的尖端喷薄而出。
光在空中交织。
以古松为心,以藏经阁、铸器峰、后山祖师堂为四极——
一座覆盖整座灵溪宗的青色光罩,缓缓升起。
——
守阁长老站在古松下。
他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竹简上写着一个字。
“阵”。
这是他昨晚从藏经阁最深处翻出来的。
灵溪宗开山祖师亲手所绘。
八百年,从未启封。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成型的青色光罩。
“祖师。”他轻声说。
“您当年说,这阵法只能用一次。”
他顿了顿。
“今天,弟子替您用了。”
——
第七席长老看着那道青色光罩。
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跳动了一下。
“灵溪宗的护山大阵。”他的声音像风化的岩石。
“八百年没开过了。”
他顿了顿。
“想不到,开在今天。”
凌云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
剑尖斜指地面。
剑身上,那八百年的剑意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杀意。
是守护。
是八百年前,灵溪宗祖师亲手刻进这柄剑里的、最后一道遗命。
“此阵可挡元婴修士三炷香。”第七席说。
他看着凌云子。
“三炷香后,你拿什么挡?”
——
凌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道青色的光罩。
光罩在晨曦下泛着温柔的涟漪。
像三月的春水。
他忽然想起八百年前,祖师建宗那天,亲手在这株古松下种下一颗松籽。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没有山门,没有殿宇,没有三千弟子。
只有一柄剑,一卷阵图,一颗松籽。
祖师说,灵溪宗的剑,不斩无辜之人。
祖师说,灵溪宗的阵,只为护宗,不为杀敌。
祖师说,这颗松籽,长成之日,就是灵溪宗开山之时。
八百年了。
古松参天。
剑还在。
阵图还在。
那颗松籽,早已长成这株撑起整座大阵的树。
凌云子收回目光。
他看着第七席。
声音平静。
“三炷香后。”
“还有老夫。”
——
第七席不再说话。
他抬起手。
身后,第一艘古族战舰舰首,黑湮军先锋营——
三百黑甲,同时踏前一步。
不是走。
是瞬移。
三百道黑影从舰首跃下,在虚空中拉出三百道残影。
他们的甲不是银色的。
是黑的。
黑到发亮,黑到连光都吸进去。
甲胄表面刻满暗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
像活物在呼吸。
先锋营统领是一个光头大汉。
没有戴头盔,没有披披风,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
他站在护山大阵前。
抬手。
一剑斩下!
——
“轰——!!!”
青色的光罩剧烈震颤!
那道被巨剑斩中的位置,涟漪疯狂扩散,像石子投入静水的湖面。
但光罩没碎。
光头大汉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咧嘴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
身后,三百黑甲同时举剑!
三百道剑罡,斩在同一点!
——
“轰隆隆——!!!”
这一次,整个灵溪宗都在摇晃。
后山祖师堂那两盏纸灯笼,同时熄灭一盏。
藏经阁四层,三排书架同时倾倒。
杂役峰的柴房,屋顶瓦片簌簌落下。
正在里面劈柴的小哑巴抬起头。
他看着山门方向那道剧烈震颤的青色光罩。
手里那把劈了八百年柴的破斧头,握紧了一分。
——
光罩上,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很细。
像发丝。
从被斩击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蔓延到第三寸,停了。
守阁长老站在古松下。
他手里那卷阵图,正在燃烧。
不是被火烧。
是竹简化作光,化作灰,化作滋养大阵的最后一滴心血。
他闭着眼。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祖师。”
“八百年了。”
“弟子没有辱没您的阵图。”
他睁开眼。
看着光罩上那三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
“还能撑两炷香。”
——
光头大汉皱眉。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不是斩。
是刺。
剑尖凝聚出一点墨色的、浓稠如实质的光。
那不是灵力。
那是古族黑湮军世代相传的——
湮灭之力。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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