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台词,赤裸裸的威胁。
鼠须衙役咬牙,瞪眼,最后灰溜溜滚了。
人群散去后,老匠走到陈九身边,压低声音:
“陈师傅,他们不会罢休。”
“我知道。”陈九看着衙役消失的方向,“所以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他转头,目光沉沉:
“老师傅,有件事得拜托您和信得过的兄弟。”
“您说。”
“从今天起,轮班盯死胡同口那口井。”陈九声音冷如铁,“尤其夜里。如果有人再来投毒——”
他顿了顿:
“抓住。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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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拐进小巷。
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浮现——鬼手七。
“查到了?”陈九问。
“工部侍郎赵元礼的外宅,城西榆钱巷第三户。”鬼手七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账本在书房暗格里。四个护院都是硬手,还有两条獒犬。”
陈九递过一个小瓷瓶。
“曼陀罗花粉混鱼腥草汁,对人对狗都有效。子时三刻动手,铁算子在西街制造动静引开兵丁。”
鬼手七接过,掂了掂:“得手后送到哪儿?”
“鼓楼夜市,老地方。”陈九顿了顿,“小心机关。赵元礼狡兔三窟,书房里可能有要命的东西。”
鬼手七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陈师傅,我吃这碗饭二十年,还没尝过‘失手’是啥滋味。”
黑影一晃,人已消失。
陈九独自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按了按左臂——饿鬼屠城时的旧伤在隐隐作痛,像有冰锥在里面搅。
他能感觉到。
瓦匠胡同深处,那些被药粉暂时压制的影蛊虫卵,正在缓慢蠕动。工匠们压抑的愤怒像堆积的柴薪,一点就炸。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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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密室。
烛火只燃一盏,光晕缩在棋盘中央。
赵无咎指间夹着黑玉棋子,久久未落。
棋盘对面空着。
但他看得见——那里坐着陈九,坐着三百工匠,坐着整个摇摇欲坠的工部。
全是棋子。
“嗒。”
黑子落盘,斩钉截铁。
赵无咎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冰封在瞳孔深处。
“救啊,陈九。”
他声音轻得像毒蛇游过草丛:
“等你把那群蝼蚁的命扛上肩,等他们的影子在绝望中炸开,把主人撕成碎片……”
“等你站在血海里,发现自己连一根指头都渡不了的时候。”
他慢慢收起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滔天孽债。”
烛火猛地一颤。
棋盘上,白子已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