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
“据急使说,是寅时一刻从狼烟哨所发出的,距离石河子三十里。”陈肃说,“他们看到石河子方向起火,派人去查探,发现……”他顿了顿,“现场很惨烈。所有尸体都被补了刀,哨所的值守记录、地图、往来文书全部被焚毁。”
李若雪放下军报,拿起那封密信。信笺是宫中用的洒金纸,印泥是内廷专用的朱红色,上面盖着“凤台密奏”的印章——这是皇后宫中直接发出的密函,无需经过任何衙门。
信的内容很短:
“京中有变,速归。勿信北疆任何人。切切。”
没有署名,但笔迹她认得——是母后身边最信任的女官,崔尚仪。
李若雪将信纸凑到灯下细看。纸是真的,印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但“勿信北疆任何人”这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几乎透到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恐慌。写这封信的人,在极度的恐慌中。
“送信的人呢?”她问。
“在外面。”陈肃说,“是个年轻内侍,叫小顺子,说是崔尚仪亲自派出的。他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四天四夜,到驿站时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让他进来。”
小顺子被带进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上去不超过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一种成年人才有的惊惶。见到李若雪,他扑通跪倒,叩头不止。
“起来说话。”李若雪示意陈肃扶他,“崔尚仪派你出来时,宫里发生了什么?”
小顺子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
“是……是……”小顺子深吸一口气,“七天前,陛下早朝时突然晕倒,太医院会诊,说是中风之症,至今昏迷不醒。皇后娘娘下令封锁消息,但……但不知怎么的,第二天朝野上下都知道了。几位王爷连夜进宫,说要侍疾,其实……其实都在争监国之权……”
李若雪的手握紧了。父皇昏迷?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公主竟然毫不知情?
“继续说。”
“第三天,禁军换防,说是加强宫禁,但新来的统领是……是宁王举荐的人。”小顺子越说声音越小,“皇后娘娘察觉到不对,想召镇国公入宫,但镇国公府被围了,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娘娘知道北疆一定有信给殿下,怕信到不了您手里,就……就让崔尚仪偷偷派奴婢出来……”
“母后现在如何?”
“娘娘还在凤台宫,但……但出入都有人‘护送’。”小顺子眼泪掉下来,“崔尚仪让奴婢一定告诉殿下,京中局势已非娘娘所能控制,殿下千万不能回去,至少……至少现在不能。”
“那这封信为何让我速归?”
小顺子愣住了。“信……信上这么写?”
李若雪将信递给他看。小顺子看完,脸色煞白:“不……不对!崔尚仪亲交代,让殿下留在北疆,等局势明朗!这信……这信一定被人调包了!”
陈肃一步上前,抓住小顺子的衣领:“你说清楚!信是你一路带来的,怎么会调包?”
“奴婢……奴婢不知道!”小顺子哭起来,“信一直贴身藏着,睡觉都不敢解衣!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小顺子突然想起什么:“离开京城前一夜,奴婢在官驿住宿,那晚特别困,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衣服都在,包裹也没动过,但……但也许……”
李若雪和陈肃对视一眼。能在人不知鬼不觉中调换密信,对方的手段非同小可。
“你先下去休息。”李若雪对小顺子说,又对陈肃示意,“看住他,但别为难。”
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人。李若雪将军报和密信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份文书之间移动。
石河子哨所全军覆没。父皇昏迷,京中生变。驿站遇袭,密信被调包。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时间发生。
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
“陈都尉,”她缓缓开口,“我们现在距离石河子哨所有多远?”
“六十里。”陈肃说,“正常骑马两个时辰。”
“袭击驿站的凶手,和袭击哨所的,是同一批人吗?”
陈肃沉默了一会儿。“弩箭是一样的。手法也像。但……石河子哨所有三十七个训练有素的边军,就算被偷袭,也不可能一个活口都没有。除非袭击者人数众多,或者……”
“或者哨所里有内应。”李若雪接上他的话。
陈肃点头。
李若雪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日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变成一种惨淡的灰白。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浸在水墨里的影子。
“我们不去石河子了。”她说。
陈肃一愣:“那去哪里?”
李若雪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张北疆地图,在桌上铺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黑水城。”她说,“萧铎的驻防地。”
“可是殿下,萧将军他……”
“他至少明确告诉我,他是敌人。”李若雪打断陈肃,“而现在的京城,现在的北疆,我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她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黑水城的位置。“萧铎想要我手里的东西。而我现在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与其在暗处被人追杀,不如去明处,看看这场棋局到底怎么下。”
陈肃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桌上那封调包的密信,最后目光落在李若雪脸上。这位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御前都尉,此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殿下,这太冒险了。”
“留在原地,或者去京城,就不冒险了吗?”李若雪收起地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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