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3(第2/3页)
台的正式意见。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第二天,段郎进宫,在皇帝的御书房与段苑详谈。叔侄俩就当前大理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进行了广泛深入的讨论。
段苑对自己的这位皇室相当尊敬。他知道,大理国之所以能享太平,与皇叔与父皇带领大家团结奋斗分不开。他也渴望成为一代明君,因此,有意无意向皇叔请教治国安邦之略。
段郎见皇上如此虚心好学,自然非常满意,叔侄俩交谈甚是融洽,不知不觉到了饭点。段苑盛情留下段郎共进御膳。
柳絮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枚铜铃,眼眶通红但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她的毒已经被柳梦璃解了大半,脸上恢复了血色,手指上那些被药材汁液浸染的暗绿色痕迹也在慢慢褪去。她对身边的柳梦璃说:“师姐,我想在关山渡口开一家小药铺。这里的药农上山采药摔伤了没人治。我爹当年就是因为没有药铺才耽误了。我现在能替他们治了。”
柳梦璃将她的手轻轻握住,说了一句让她泪流满面的话:“好。师姐以后每年秋天来关山渡口住几天,帮你采药,帮你给那些采药的人治伤。”
荆安站在渡口边的老松树下,看着周平跪在地上哭。他走到周平面前,蹲下身,将手腕上那枚系着红绳的小铜铃解下来,系在周平母亲的手腕上。
“周叔,这是我师父送我的。我送给你娘。让她每天摇一摇铃,你就知道她在哪里。关山渡口的风大,雾气也大,有时候看不清路。但铃铛响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周平的母亲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荆安的脸,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的话:“你是个好孩子。平儿在王府里推了十几年的车,回来跟我说府里的主子们待他宽厚。他说有个小公子每次见了他都喊‘周叔’。他知道这份情,但他不敢认。现在好了,现在能认了。”
段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段郎,你记得你在寒山寺对高夫人说的话吗?你说——‘夫人,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输赢二字能说清的。’现在你做的这些事也不是输赢。你是在还债——还高夫人留在大理的那四个字的债。”
段郎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远处苍山上皑皑白雪的轮廓线,忽然说了一句让刀白凤也沉默了的话:“高夫人在大理布了半辈子棋局,最后一子落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底下。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落在那里。今天才真正明白——关山渡口不是渡口,是渡人。渡柳絮过毒药的河,渡周平过恐惧的河,渡所有被铁鹰胁迫过的人过黑暗的河。”
柳絮的药铺在关山渡口开了张。门面不大,只有一间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关山药庐”四个字,落款是柳梦璃。柳梦璃给柳絮留下了神药谷的药材采购名录和几种独门药方,让她以后直接从神药谷进货。柳絮将那份名录小心地收好,忽然从药柜里取出一枝干枯的桃花枝——那是段萸留在茶棚里的,她后来去收了过来,一直放在药柜最深处。
柳梦璃接过干桃枝,在枝头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极小的铜铃——和莲若腕上那枚、柳絮腕上那枚、周平母亲腕上那枚一模一样。她将干桃枝插在药柜上方的花瓶里,说了一句让柳絮泪流满面的话:“这枝桃花是段萸留在关山渡口的。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已经知道怎么给别人留记号了。你和她一样,都是在黑暗里给别人留记号的人。”
铁山营的冶铁炉冒出了一缕新的浓烟。高云翔和鲁铁匠合力打出了一把新式的农具——不是犁,是一把专门用来翻土的铁锹,锹刃用的是铁山玄铁,淬火用的是暗河水,锹身上刻着“关山”二字。高云翔带着那把铁锹从铁山出发,快马加鞭赶到关山渡口,将铁锹交到柳絮手里。
“这把锹是铁山玄铁打的。铁山没有别的东西能送关山渡口,只能送一把锹。祝药农们能在这片山地上种出更好的药材。”
柳絮双手接过铁锹,锹身上“关山”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青光。
段郎站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前,望着船石湖上渐渐散开的晨雾,忽然对身边的白苏珍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高夫人说‘三生有信’。以前我以为这四个字是刻在石碑上的,是写给未来看的。今天才明白,这四个字不是写给未来看的,是写给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看的。柳絮、周平、马老三——他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还能见到太阳。高夫人把‘信’字刻在渡口的石碑上,是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相信,相信有人会给你们留一条回家的路。”
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晨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晴。柳絮的药铺开张。高云翔送了一把铁锹。周平的母亲摇了摇铃铛。关山渡口的茶棚里多了一张新桌子。一切都还在。”
段郎提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段真之,也还在。”
数日后,段郎带着一行人策马离开了关山渡口。周平推着那辆破旧的木炭车站在渡口边送行,柳絮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铜铃,周平的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竹杖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段郎策马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关山渡口——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船石湖上,洒在渡口的碎石路上,洒在药铺门口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上,洒在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身上。
远处铁山方向又传来冶铁炉的锤声,高云翔在打一把新的铁锹——这一次锹身上刻的是“三生”二字。鲁铁匠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旱烟杆,时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叮叮当当的锤声从铁门槛传出来,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穿过大理城中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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