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托心中一震。
“后来寡人果然继位。”武乙盯着他,“所以你说,这狐影是真祥瑞,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子托抬头,坦然直视祖父:“无论是真是假,今日之后,天下人都相信孙儿天命所归。这便是势,可用。”
武乙眼中闪过赞赏:“不错。真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信什么。”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天命之说,可助人,亦可杀人。今日你借天命上位,他日若有人以‘天命已改’为由反你,你将如何?”
“孙儿谨记。”
武乙挥挥手:“去吧。三日后,随寡人出征西岐。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天命所归’究竟配不配。”
“诺。”
退出密室,子托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武乙对话,如同走刀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夜色降临,他屏退左右,独自来到那处废弃宫殿。
邱莹莹已在等候,仍是白衣如雪,立于残破壁画前。月光透过屋顶破洞洒在她身上,恍若月宫仙子。
“今日多谢。”子托道。
邱莹莹转身,笑容中带着狡黠:“将军可还满意?”
“太过张扬。”子托皱眉,“如今我已成众矢之的。”
“若不张扬,如何破局?”邱莹莹走到他面前,“你那位三叔与太卜勾结,本想在今日占卜中坐实你‘借妖力’之说。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子托沉默片刻:“那狐影…是你的真身?”
“幻象而已。”邱莹莹轻声道,“我修行尚浅,还未修成九尾。不过…”她眨眨眼,“将军若想看,他日我修成了,第一个给你看。”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笑,子托却莫名耳根微热。他移开视线:“祖父已定,三日后出征西岐。”
邱莹莹神色一肃:“西岐之事,我已探明。姬昌确有不臣之心,但他行事谨慎,布防严密,强攻不易。”
“你有良策?”
“有,但需冒险。”邱莹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西岐地形图,比上次给东夷的详尽十倍。另有周军兵力部署、粮道水路、将领性情,皆在其中。”
子托展开羊皮,就着月光细看。地图绘制精细,山脉河流、城池关隘,无不标注清楚。更令人震惊的是,连某些将领的弱点、军士的士气状况都有记录。
“这些情报,你如何得来?”他抬眼问。
邱莹莹嫣然一笑:“狐有狐道。将军只需信我便可。”
子托凝视她良久,忽然道:“此次出征,你可愿随军?”
邱莹莹怔住:“我?”
“我需要你在身边。”子托说得直接,“不仅为情报,更为…”他顿了顿,“有人能说真话。”
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父亲懦弱,祖父猜忌,叔父算计,臣子依附。他看似风光,实则孤家寡人。唯有眼前这狐妖,或许因非人族,反而能直言不讳。
邱莹莹垂下眼帘,长睫如扇:“将军可知,我若随军,一旦被巫祝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我会护你。”
“若护不住呢?”
“那便同死。”子托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邱莹莹抬眸,望进他眼中。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三百年来,她见过无数人类,贪婪的、恐惧的、虚伪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随你去。”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于斑驳壁画之上。那些古老的祭祀场景仿佛活了过来,巫祝在舞蹈,牺牲在嘶鸣,而画中那位被众人朝拜的商王,似乎正注视着这对跨越人妖之隔的男女。
---
三日后,殷都城外。
三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武乙亲征,子托为先锋,另有数位将领随行。这是商朝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目的明确:一举击溃西岐,震慑四方诸侯。
武乙站在战车上,检阅军队。他今日戎装加身,虽年迈却气势不减,高举青铜戟:“周人不臣,屡犯王畿,今寡人亲征,必犁庭扫穴,扬我商威!”
“大王威武!商军必胜!”山呼海啸。
子托骑在马上,位于先锋部队最前。他身披青铜甲,腰佩天子所赐宝剑,目光沉静地望向西方。那里是岐山,周人祖地,也是他建功立业之地。
余光扫过,他看见大军侧翼一处小丘上,白影一闪而过。邱莹莹已先行出发,为他探路。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从殷都到西岐,需行半月。这半月里,子托白天行军,夜晚研究邱莹莹所给地图,与她暗中传递情报。她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带来最新消息:周军调动、天气变化、水源状况…事无巨细。
第七日,大军行至黄河渡口。
时值春汛,黄河水势汹涌,渡船有限,三万大军至少需三日才能完全渡河。而据探子报,周军已在河西岸设伏,若半渡而击,商军危矣。
主帅帐中,将领们争执不休。
“不如分兵,一路北上从孟津渡河,一路南下从荥阳渡河,最后会师河西。”一位老将提议。
“分兵则力弱,若被周军各个击破,如何是好?”
“那难道在此干等?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武乙脸色阴沉,看向子托:“承天侯有何高见?”
这些日子,子托的“天命”之说已在军中传开,士兵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武乙这一问,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若建议出错,那天命之说便成了笑话。
子托出列,走到沙盘前:“诸位请看,周军在河西岸三处设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