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说双手接过令牌,深深一揖:“谢王上信任。臣定不负所托。”
“还有,”武丁压低声音,“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傅说知道武丁指的是遇见邱莹莹的事。他沉吟片刻,道:“那九尾狐的警告,与今日之事完全吻合。‘起因于水’——水渠被毁是开端;‘终于火’——不知后续会有什么与火相关的灾祸;‘小心身边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亚干和大祝,”武丁缓缓道,“一个掌管土地水源,一个掌管祭祀神权。两人今日一唱一和,一个要调兵,一个要大祭,看似为国为民,实则...”
“实则在试探王上的权威,也在消耗王室的资源。”傅说接道,“若王上全盘接受,则威信受损;若断然拒绝,则会被诟病不敬天地。他们给王上出了一道难题。”
武丁冷笑:“可惜,他们没想到我会让你去实地勘察。傅说,你此行不仅要修复水渠,更要查明真相。若真是人为破坏,一定要找到证据。”
“臣明白。”傅说顿了顿,又道,“王上,关于那狐...邱姑娘,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九尾狐乃上古异兽,善变化,通人心,最擅迷惑。”傅说语气谨慎,“她所言或许是真,但与她交往过密,恐惹非议。王上初登大位,朝局未稳,若被有心人利用此事...”
武丁沉默了。他明白傅说的担忧。在商朝,神权与王权并存,祭祀与占卜是国之大事。若被人知道他与一只“妖物”有接触,哪怕邱莹莹自称“灵族”,也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我知道分寸。”最终,武丁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傅说再拜,转身离去。
武丁独自站在殿中,手中玉佩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年轻而疲惫,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重。
“契...”他低声念着始祖的名字,“当年你与她是如何相处的?你又是如何平衡这份跨越种族的感情与王者的责任?”
镜中无人回答。只有玉佩持续传来温热,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提醒。
二
五日后,傅说从洹河上游传回消息。
消息是通过信使快马加鞭送回的,但傅说本人并未归来。信中详细描述了水渠被毁的情况:不是自然损毁,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破坏。关键部位的夯土被挖开,木制水闸被烧毁,石砌渠壁被推倒。从痕迹判断,破坏发生在三天前的深夜,参与人数不少于二十人。
“更可疑的是,”傅写在信中写道,“破坏发生后,当地部落并未立即上报,而是拖延了一日。臣暗中查访,有村民透露,曾看到疑似亚干封地私兵的人在附近活动,但不敢确认。臣已开始组织修复,但需要更多人手和物资。另,臣发现洹河上游有几处新开挖的引水渠,将河水引向特定方向,似乎有人故意截流。”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小块烧焦的布料,上面有模糊的印记,傅说判断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徽记。
武丁看完信,脸色阴沉。他将那块布料放在案上,唤来小辛:“去查查,这是哪个家族的标记。”
小辛领命而去。武丁则起身前往宗庙。按照惯例,重大决策前需占卜问神,虽然他对这种仪式持保留态度,但在当前局势下,这是必要的形式。
宗庙内,甘盘已准备好占卜所需的一切:龟甲、兽骨、钻凿工具、火盆。几名助手恭敬地侍立两旁。
“王上要问何事?”甘盘问。
“问水渠修复是否顺利,问旱情何时能解。”武丁道。
甘盘点头,取出一块精心挑选的龟甲。那是一只百年老龟的腹甲,经过特殊处理,表面光滑平整。他用青铜钻在龟甲上钻出几个小孔,然后将烧红的铜锥插入孔中。
龟甲遇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裂纹从孔洞处向四周蔓延。甘盘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裂纹的走向、长短、交错方式,口中念念有词。
良久,他抬起头,面色凝重:“王上,卜象显示...大凶。”
“如何解释?”
“裂纹如蛇,曲折难行,主修复之事阻碍重重。”甘盘指着龟甲,“此处裂纹分岔,如树枝开散,主人心不齐,各怀异志。而最严重的是这里...”
他指向龟甲边缘的一道深裂:“此裂直贯而下,未遇阻挡,主...有外力介入,非人力可抗。”
“外力?”武丁盯着那道裂纹,“是指天灾,还是...”
“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甘盘犹豫了一下,“非人之力。臣不敢妄断。”
武丁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邱莹莹,想起了她那超越常理的存在。若是她所说的“内乱”真的发生,这“外力”会是她吗?还是指其他什么?
“大祝认为,该如何应对?”武丁问。
甘盘沉吟道:“祭祀必须进行,而且要比原计划更隆重。臣建议,除了祭祀河伯、山神、四方,还应祭祀先祖,特别是先王小乙,祈求先祖庇佑。”
“准。”武丁没有反对,“祭祀之事,由大祝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甘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武丁会如此爽快。他躬身道:“臣遵命。”
离开宗庙时,天色已近黄昏。武丁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屏退左右,独自走向王宫西侧的一处高台。那里是观星台,也是王室成员静思之处。
登上高台,殷都全景尽收眼底。夕阳西下,给这座青铜时代的都城镀上一层血色。远处,洹河如一条银带蜿蜒,更远的太行山脉在暮色中显出深蓝色的剪影。
武丁从怀中取出玄鸟玉佩,放在掌心。在夕阳余晖中,玉佩内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