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百合

    伦敦的秋雨依旧丝丝缕缕地将这个城市染成灰色。无边的湿润里，Alex固执地将伞往姜林娜倾斜一个角度，伞骨边缘坠下的雨帘将他的外套打得却快要滴水。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听见鞋跟敲击石子路和雨滴低落地面的滴答声。不知不觉，眼前已经是熟悉的红砖公寓了。不知不觉中，眼前已经是姜林娜与苏文茉同住的红砖公寓了。
    “到了。”
    “嗯。”姜林娜轻轻应声，然后看向Alex。平时主张“三思而后行”的姜林娜此时说话却不过脑子，“你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要上来坐坐，烘一下衣服？”愣了半晌，她又补充道，“我家有烘干机。”
    Alex微微挑眉，眼里除了戏谑，更多的却是真实的意外。
    “你确定？我只是‘见一个撩一个’的Preston少爷而已。深夜进女同学家里不合适吧。况且，你确定不会吓到你那位‘单纯好骗’的室友？”
    姜林娜有些懊恼，似乎在责怪自己那句话说早了。可最终还是一脸正经地回应：“你为了给我遮雨自己浑身湿透，如果我还就这样让你湿着衣服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好。”
    “于理我懂。那情呢？只是人道主义关怀还是……你心疼了？”
    姜林娜翻了一个白眼，愤愤把Alex往公寓里推：“Preston！废话怎么能这么多？烘、就、完、事、了！！”
    Alex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姜林娜“强迫”的滋味，顺着她的力道迈进公寓，1B的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
    苏文茉还没到家，她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标注着“电影夜”。也就是说，今晚苏文茉要很晚回来，但是姜林娜忘了。
    Alex只是很自然地脱了湿透的外套，不经意开口：“Lynn，你可爱的室友不在家欸。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才故意带我回来？”他在玄关抓了一把头发，擦干净脸上的雨水，“借一下烘干机和毛巾，方便么？”
    “……方便。”姜林娜接过Alex手里的湿衣服，简单手洗后放入了烘干机，“毛巾在洗手台下的橱柜里，有一块没拆封的，自己拿。”
    擦干头发后，姜林娜招呼Alex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了一罐龙井茶叶，“你晚上能喝茶么？会不会睡不着？”
    “Lynn，你可能对英国人有误解。我们向来把茶当水喝，你喝水会睡不着么？”
    “……少怼我。”
    一杯泡好的明前龙井被摆在了Alex面前，茶香袅袅升起。
    “中国茶么？”他端起茶杯轻嗅，“和英国的茶很不一样。英国的茶虽然香但清淡，中国的茶……有种独特的韵味。”
    “这是我老家杭州独产的。你喝下试试？小心烫。”
    姜林娜看向Alex的目光满是期待，Alex在姜林娜这样的目光下轻抿了一口茶。
    “总觉得有种花香。”他闭上眼感受，“还有种坚果的味道？”
    “嗯？是么？我喝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因为你喝中国茶也像喝白水一样吧。这叫什么？Lòng Jíng？”
    “是Lóng Jǐng啦！”
    姜林娜对Alex努力学拼音却抓不准声调的样子逗笑了。Alex也放下了杯子，肩膀笑得一抽一抽，大概是在想象自己蹩脚的中文在“内行人”眼里会是多么好笑。笑够了他才开玩笑似的开口：“那以后就麻烦Jiang教授教我中文了。’I want to drink this every day’用中文怎么说？”
    “这么长的句子你真想学？中文这样说：‘我每天都想喝这个’。”
    然而这一次，Alex没有跟读，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完整跟下来，或者是他的意图根本就不是学这句话。
    “Lynn，我是认真的。我每天都想喝Long Jing。你亲手泡的。”
    姜林娜愣了一下，随即慌张地想转移话题：“嗯……你要是真喜欢喝，我这里有茶包……”
    “就算是茶包也得你亲自帮我丢进保温杯。”Alex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空气仿佛凝滞，姜林娜的视线狼狈地移开。
    “……行行行，茶包的钱你出。”
    姜林娜下意识把“非你不可”引到市侩的金钱话题，然而面前的Alex听到这句不像承诺的“承诺”，却笑得眉眼弯弯：“行，我出钱把你我的都买了，而你亲手帮我泡茶。协议已经签了。就在刚才，我心里。”
    短暂的安静后，浴室烘干机的声音停了。Alex站起身走向烘干机。
    “参观公寓的计时结束了，我该走了。”他从烘干机里拿出外套披上，“今天谢谢你，Lynn，不光是茶和衣服，是因为你。”他朝姜林娜眨眨眼，“说好的，以后我会来找你喝茶。你们的家里很温暖，很有……人情味。希望我以后能常来做客。当然，在白天。”
    话音落下的一瞬姜林娜还没反应过来，而Alex的身影渐渐缩小消失了，连带着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也随着他的离去散得干净。姜林娜拿起那杯只剩下茶叶渣的龙井。一瞬间，她竟然不想把那簇茶叶渣倒进垃圾桶。
    杯身似乎还留有他的余温。姜林娜叹了一口气后，褐色的茶末最终还是进了下水道。
    ……
    三个街区外的伊顿广场，Alex推开公寓的门。顶层的公寓让他可以看见楼下伦敦繁华的城市灯光，平时他会有睥睨众生的优越感，但此时却光亮却扎眼得可怕。她想起了姜林娜那间不算大、不算豪华的双人公寓。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织物清新的味道，书架上分门别类的中英文书籍夹杂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