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楼钥匙、油纸伞、青玉簪、梅花耳坠的人。
看着这个在她冲进火海时,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她名字的人。
看着这个握着她的头发,说“一辈子”的人。
他问她,我们会有孩子吗?
她忽然想哭。
又想笑。
最后,她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会。”她说。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想了想。
“因为我想要。”她说。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
“那就会有。”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
他穿着玄色的深衣。
并排站着,像并蒂莲,像鸳鸯,像百子图里的那对夫妻。
很久很久。
十二月初十七。
谢停云把那件嫁衣收好了。
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包袱里。
包袱就放在床头,每晚睡觉前都能看见。
沈砚有时候会问:“今天不穿?”
谢停云摇头。
“等真正穿的那天。”
沈砚看着她。
“哪天?”
谢停云想了想。
“等梅花开的那天。”她说。
沈砚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
十二月十八。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贴着三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红纸。
红纸上只有一句话——
“云儿,腊月二十四,宜嫁娶。娘替你们算过了。”
是母亲的字迹。
谢停云握着那张红纸,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
母亲连日子都算好了。
腊月二十四。
宜嫁娶。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那张红纸。
“你母亲——”他说。
谢停云点头。
“她知道。”
沈砚沉默片刻。
“她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什么都知道。”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腊月十九。
谢停云开始准备嫁衣之外的东西。
红盖头。
红绣鞋。
红喜帕。
红烛。
红双喜字。
红的,红的,红的。
满眼都是红的。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帮忙。
他不会绣花,不会剪纸,不会做那些细致活。
但他会坐在旁边,看着她做。
一看就是一整天。
谢停云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不闷?”
沈砚摇头。
“不闷。”
谢停云轻轻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
有一天,她正在绣盖头的一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你那边,要准备什么?”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
谢停云愣住了。
“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没人教过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他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也死了,叔公一个老人,哪里懂这些?
她放下手里的绣活,走到他面前。
“我来教你。”她说。
沈砚看着她。
“教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教你该准备什么。”
她从书案上取来一张纸,研墨,提笔。
一边写,一边说。
“新郎要准备喜服。大红的,和金线绣的。要准备迎亲的礼物。要准备喜宴的菜式。要准备——”
她写了一大篇。
写完了,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谢停云。”
“嗯?”
“这些,你会帮我准备吗?”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
“我不会。”他说,“你教我。”
谢停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请求,不是依赖,是——
信任。
他信她。
信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她忽然眼眶一热。
“好。”她说。
她接过那张纸,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以上所有,谢停云帮沈砚准备。”
然后她递给他。
沈砚看着那行字,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谢谢。”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腊月二十。
谢停云开始准备沈砚的喜服。
她去布庄挑了大红的绸缎,又挑了几两金线。
回到停云居,她铺开布料,量尺寸。
沈砚站在那里,任她量。
肩膀,手臂,腰身,腿长。
她量得很仔细,每量完一处,就在纸上记下来。
沈砚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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