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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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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晚雪枝叶与旧伤新痕(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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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隔着雨,沉默地对望了片刻——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更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雨幕深处。
    地上留下一把收拢的油纸伞,靠在院门外的石阶边,伞柄朝内,仿佛怕雨水溅湿门槛。
    她走出房门,拾起那把伞。
    伞是新的,桐油味还很重,伞骨细密,撑开时“嘭”一声轻响,在头顶撑出一小片干燥的天。
    她撑着这把伞,在雨中站了很久。
    此刻雨势渐收,她将这把伞收好,立在门边。碧玉似的伞柄触手微凉,打磨得很光滑,不知是新制的,还是他用了许多年、只是保养得好。
    她不知道他今晨来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追出去。
    她只是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他们之间缓慢地、艰难地、不可阻挡地变化着。
    像晚雪的嫩叶,在落尽花的枝头,无声地生长。
    傍晚,雨彻底停了。
    谢停云正在灯下抄录白日从藏书楼带回的一册沈家旧档,院门外忽然传来秦管事的脚步声,比平日急促些。
    “谢小姐,砚少爷遣小人传话——”他站在门内三尺处,垂首恭谨,“谢怀安老爷请小姐明日回府省亲,辰时有马车来接。砚少爷说,若小姐愿意,可住到傍晚再归。”
    谢停云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父亲让她回府省亲。
    入府十一日,她不曾主动请求归宁,父亲和兄长也不曾派人来催。这是沈谢盟约的默契——质子入府,非召不归,非请不见。她不便开口,父兄不便相求,以免显得谢家不懂分寸,或沈家苛待质子。
    如今父亲主动提出,沈砚允准,是……父亲实在想念她了?还是沈砚授意?
    她沉吟片刻:“砚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秦管事摇头:“只此一句。”
    “好。我知道了。”
    秦管事行礼退下。
    谢停云低头,看着笔尖那一滴悬而未落的墨,终于还是洇透了纸背。
    她在沈府住了十一日,十一日来,她刻意不去想谢府,不去想父亲归家后的模样,不去想兄长独自支撑残局的艰难。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她怕一想,就再也撑不住那副清冷淡漠的面具。
    可明日,她就要回去了。
    明日,她将踏出这座安静的、精致的牢笼,回到她真正属于的地方。那里有父亲鬓边的霜白,兄长眼底的血丝,有周大家的阿毛稚嫩的呼唤,有停云小筑庭院里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
    也有她作为“谢家嫡长女”必须撑起的尊严。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十一日里,她在沈府过得并不痛苦。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那枚铁令一直贴在她胸口,她撑着他送的伞在雨中站了很久。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此刻的心,已不完全属于谢府了。
    这一夜,谢停云又几乎未眠。
    窗外晚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嫩叶,影影绰绰,像无数欲言又止的话语。
    她侧躺着,那枚铁令从枕下取出,压在掌心,像压着一团既烫手又舍不得放开的余烬。
    明日,她会笑着告诉父亲,她在沈府很好,请父亲不必挂念。
    明日,她会叮嘱兄长,谢家百废待兴,切莫为她分心。
    明日,她会抱一抱阿毛,摸摸他的头,说姐姐在那边一切都好,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保护祖母。
    明日,她会是那个清冷自持、无懈可击的谢家嫡长女。
    可今夜,在这座不属于她的院落里,在这株落尽花才开始长叶的晚雪树下,她终于可以诚实地承认——
    她有点想见沈砚。
    那个背负着比她更沉重的宿命、却依然在旧账堆里独自追索真相的人。
    那个十六岁失去父亲、此后十年不曾停止追问“我该信谁”的人。
    那个给她断续草、铁钉、密室钥匙、藏书楼钥匙、油纸伞……却从不解释为什么的人。
    她不知道这份想念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枕着那枚冰凉的铁令,在陌生的沈府之夜,第一次睡着了。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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