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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无鬼,人心有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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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雾散香微,旧迹无声(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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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无鬼,人心有坟
    第九章雾散香微,旧迹无声
    晨雾渐渐疏淡,像一层薄纱被风轻轻撩开。
    天光漫过戏台朽坏的檐角,漫过荒坟上垂露的荒草,漫过小屋半开的窗缝,把天地间的湿冷,晕成一片温润的瓷白。风是软的,露是凉的,草叶垂着晶莹的水珠,轻轻一碰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整座古镇还沉在晨寂里,没有鸡鸣,没有炊烟,没有人声,仿佛昨夜的喧嚣、围堵、哭喊、伪善,都被这场夜雨与晨雾,一并洗去,不留一丝痕迹。
    苏晚灯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依旧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在这空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刺耳,反倒像时光缓缓转动的声响。她立在门内,月白布衫沾着些许屋内灯烟的温软,眉眼清浅,长睫沾了一点门外飘入的雾汽,像落了细雪,安静得与这晨色融为一体。
    屋外,谢寻已经不在戏台前。
    荒草、青石、空台、孤坟,依旧静静卧在晨色里,只剩他昨夜立过的地方,草叶微微伏着,留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证明他曾在这里,守了她一整夜。
    他走得静,不留声,不留影,像从未来过,却又把所有暗处的窥探、恶意、影子,一并带走了。
    苏晚灯没有寻,没有找,只是轻轻迈步,走出门外,脚下青石板还带着夜雨的湿滑,微凉沁入鞋底。她没有走向戏台,也没有靠近荒坟,只是站在小屋门前的空地上,微微仰头,望着天际渐亮的光。
    风掠过耳畔,带来一丝极淡、极清、极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
    不是草木香,不是泥土气,不是雨雾润出来的湿凉。
    是一种极淡的、沉旧的、墨与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旧书斋里藏了多年的砚台,像老衣襟上经年不散的香,轻得几乎随风散去,却偏偏钻到她鼻尖,停在心底,勾出一丝遥远的、模糊的、不敢细想的记忆。
    她三岁之前,闻过这个味道。
    在那个早已模糊的、高大的身影上,在父亲曾穿过的长衫上,在母亲妆台旁那方旧砚上。
    极淡,一瞬,稍纵即逝。
    像雾被风吹散,像香被露打湿,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苏晚灯没有转头,没有探寻,没有往风来的方向望一眼,只是依旧仰着头,看着天光,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襟里的桃木灯花。那枚小小的木刻,在触及这缕香气的瞬间,又轻轻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像在应和,像在辨认,像在替她记住,这缕转瞬即逝的气息。
    是有人来过。
    是有人刚刚离开。
    是有人站在风的那头,远远看了她一眼,留下一缕旧香,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雾色深处。
    不是谢寻。
    谢寻身上,是干净的、清冽的、像山涧石泉的气息,从无这样沉旧的檀香与墨气。
    是另一个人。
    是藏了十八年的人。
    是那半块碎玉、那道半截“山”字刻痕、那戏台浅痕背后的人。
    他来了,又走了。
    看了她,又退了。
    留了一缕香,一道影,一丝痕,却不肯露面,不肯出声,不肯认她。
    苏晚灯的心,像被晨雾浸着,轻轻沉了一分,却依旧无波,无澜,无惊,无慌。
    她太清楚,越是这样一瞬即逝的痕迹,越不能追,不能寻,不能问,不能点破。
    一追,人就没了;一寻,痕就消了;一点破,所有藏在深处的线,就会被瞬间剪断。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缕旧香在风里散干净,任由雾色彻底从草尖褪去,任由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把戏台、荒坟、小屋,都照得清晰而温柔。
    戏台左侧那根木柱上,母亲刻下的浅痕,在晨光里露出更清晰一点的轮廓——不是字,不是花,是半枚灯花,与她衣襟里的桃木灯花、与灯座上外婆刻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道灯花痕。
    外婆刻在灯上,母亲刻在柱上,父亲……或许曾刻在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一道叠一道,一环扣一环,像一条被时光斩断的线,散在戏台、荒坟、灯盏、衣襟之间,只等某一日,被重新串起。
    苏晚灯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指尖沾着一滴草叶上的露水,凉而透明,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
    她缓缓转身,走向戏台边缘,却依旧不靠近那根木柱,只在三步之外停下,立在朽坏的台沿旁,低头看着台底丛生的青苔。
    青苔细密,绿得温润,覆着台底的每一寸泥土,藏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脚印,藏住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藏住了所有夜里来过、又离开的影子。
    台底深处,有一点极浅的、被青苔半掩的布角。
    不是她的,不是谢寻的,是一种沉旧的藏青色,像极了旧式长衫的衣角,被勾在朽木上,只露出小小一角,被青苔盖着,若不俯身细瞅,根本看不见。
    又是一丝痕。
    又是一点迹。
    又是一瞬即可忽略的存在。
    苏晚灯没有俯身,没有伸手,没有去扯那片布角,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它被青苔半掩,看着它与泥土、朽木、青苔融为一体,像从未被人看见过。
    那是昨夜窗外徘徊的影子留下的。
    是那缕檀香墨气的主人留下的。
    是她那个消失十八年、从未相见、却始终在暗处看着她的父亲,留下的。
    他来过戏台,靠近过那根木柱,碰过母亲刻下的灯花痕,却在被朽木勾住衣角后,悄无声息地扯断,退走,只留下这一小片布,藏在青苔底下,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风再次吹过,戏台的破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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