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的回响 第十章:永恒的11:11(第1/6页)
又三年后,11月11日,深夜11点11分。
疗愈中心旧址——现在的新希望心理康复中心三期工程即将完工的工地上,林觉站在未拆除的老建筑残骸前。脚手架在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影子,塔吊静止,像巨大的机械骨骸。
今晚是李媛去世八周年忌日,也是诺亚计划第一个实验体陈谨接受手术的纪念日,也是苏离“失踪”的第十一年。11:11,这个数字像一根贯穿时间的针,把所有破碎的时刻缝合在一起。
林觉已经四十八岁了。头发花白得更明显,但脊背挺直,眼神像经过岁月打磨的石头,温润而坚定。他穿着简单的夹克和工装裤,口袋里只有一个旧怀表——苏离的遗物,指针永远停在11:11。
这三年,世界继续转动。新地平线集团彻底解体,资产被拍卖,李瑶的基金会买下了疗愈中心旧址,改造成康复中心。张维明在监狱里写了三本关于意识科学的忏悔录,上个月因心脏病去世。李崇明还在上诉,但他的“神国梦”已经和疗愈中心的镜子一样破碎。
而林觉,出版了一本书:《与痛苦共存:从诺亚计划到共情伦理》。学术圈反响平平,但意外地在普通读者中引起了共鸣。他收到过上百封邮件,来自经历过创伤的人:失去孩子的父母,经历过战争的士兵,被疾病折磨的患者……他们说他“说出了沉默的痛苦”。
他从未回复那些邮件。不是冷漠,是他知道,痛苦无法被语言治愈,只能被时间包裹,像珍珠包裹沙粒。
今晚他来工地,是因为施工队在挖掘地基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教授。”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就在下面,您要看看吗?”
林觉点头,跟着工头走下临时搭建的楼梯。地下三层原本被混凝土填满,但新建筑需要更深的地基,所以又挖开了。
空气潮湿阴冷,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裸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块。
“在这儿。”工头停下。
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金属盖,像是老式下水道井盖,但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七芒星,中间是一个无限符号∞。
林觉蹲下,手指划过那些刻痕。金属冰凉,但刻痕深处有微弱的温度,像是地下有暖流经过。
“要打开吗?”工头问,“我们本来想用切割机,但队长说先问问您。”
“打开。”林觉说。
工头招呼两个工人过来。他们用撬棍插入井盖边缘,用力。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砰的一声,井盖被掀开。
下面不是下水道,是向下的螺旋楼梯,古老的石阶,边缘磨损得圆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踏过。
手电光往下照,深不见底。
“这……”工头咽了口唾沫,“要报警吗?”
“不用。”林觉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如果一小时后我没上来,再报警。”
“太危险了,教授。”
“我已经习惯了危险。”林觉接过手电,踏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凉,但踩上去很稳。他一步步向下,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晃,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涂鸦:奇怪的符号,数学公式,还有……手印。大大小小的手印,有些像是孩子的,有些像是老人的,印在石壁上,像无声的呼救。
他数着台阶。十一级一个转弯,转七次,七十七级台阶。
底部是一个圆形石室,直径约七米。没有出口,只有墙壁和地面。但石室的中央,地面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个……摇篮。
不,不是摇篮。
是棺材。
婴儿棺材的大小。
林觉走近。棺材是石质的,里面铺着已经腐烂的丝绸,还有一把小小的、银质的勺子,勺子柄上刻着一个名字:亚当。
亚当。第一个清洁工。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
但为什么是婴儿棺材?
手电光照向墙壁。石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像某种疯狂的日记。林觉凑近看,辨认那些潦草的字迹:
“第一天:他们说我是天才,能听见死者的声音。”
“第十天:实验室的小白鼠在尖叫,说它们很痛。”
“第一百天:张维明说这是天赋,要研究。他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第三百天:我能看见镜子里的倒影在说话。它们说:‘救我们出去。’”
“第五百天:我分不清现实和镜子了。我是亚当?还是镜子里的倒影?”
“第七百天: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七岁了。张维明说实验很成功,我能稳定连接七个意识碎片了。但我好累。”
“第一千天:他们要提取我。说我的能力太危险,需要‘分流’。我不愿意,但他们说这是为了科学。”
“第一千零一天:我逃了。躲在镜子背面。这里很安静,只有我和我的七个朋友。”
“第?天:时间不走了。我永远七岁。永远在镜子背面。永远清洁。”
字迹到这里中断。
林觉感到一阵眩晕。亚当不是成年实验体,是一个孩子?一个七岁的、能连接死者意识的天才儿童,被张维明用作早期实验对象?
所以清洁工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不是模仿能力,是他承载的多个意识碎片在争夺主导权?
所以他总是说“我是镜子”,因为他真的就是镜子——连接生者与死者的镜子。
手电光扫过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一些东西:破烂的玩具熊,生锈的儿童自行车,几本图画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口琴。
林觉捡起口琴。金属冰凉,但吹口处有细微的磨损,像是被无数次吹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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