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星期一,凌晨4点11分
林觉的手指悬在键盘的删除键上,已经十一分钟了。
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同一段监控录像:晚上11点11分,实验室走廊,苏离穿着那件印有螺旋DNA图案的浅灰色卫衣,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夹着一沓文件。她走到第七实验室门前,用门禁卡刷开——动作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犹豫——然后推门而入。
门在她身后关闭。
录像结束,自动重播。
这是苏离失踪前留下的最后影像。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这段四十七秒的录像,林觉看了至少三百六十次。
他几乎能背下每一帧:苏离进门时左脚先迈,咖啡杯在右手第三个手指和第四个手指之间,文件最上面那份是《意识分层存储实验第137次协议修改稿》,门关闭前,她肩膀的肌肉有0.3秒的紧绷。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林觉眯起眼睛,将进度条拖到第19秒。暂停。放大。
苏离卫衣上的DNA图案。
那个双螺旋结构,在右肩胛骨的位置,应该有一个微小的断裂——那是三年前他们去冰岛看极光时,苏离不小心被实验室门夹到,图案印刷受损留下的。林觉总开玩笑说那是他们爱情的“基因突变点”。
可现在屏幕上,那个断裂点不见了。
双螺旋完整无缺。
林觉深吸一口气,关掉播放器,打开原始视频文件属性。创建日期:2025年11月11日。修改日期:2025年11月11日。文件大小:47.3MB。哈希校验码:a7f3e9c1b2……
等等。
他迅速翻出一周前的记录。当时的哈希码是:a7f3e9c1b2d4e5f6a7b8c9d0e1f2a3b4。
现在少了最后十六位字符。
文件被修改过。
不是覆盖,是精密的篡改——帧率、时长、分辨率,所有表面数据都没变,但内容被调整了。像是有人用手术刀切开了时间的胶片,替换了一格画面,再天衣无缝地缝合。
林觉的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个月前,他注意到苏离进门时咖啡杯把手的方向变了——原本朝外,变成了朝内。
两个月前,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字数多了一个。
一个月前,她肩膀肌肉紧绷的持续时间从0.3秒变成了0.5秒。
每次变化都极其细微,像是有人在耐心地、一点点地修改现实。而林觉,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脑神经科学家,意识存储领域的先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的最后影像被篡改,像看着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慢慢抹去。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04:11 AM
又是这个时间。
自从苏离失踪后,林觉就对“11”产生了病态的敏感。十一点十一分她消失。监控录像四十七秒(4+7=11)。实验室是七号(1+1+7+?)。他三百六十五天前开始记录(3+6+5=14,1+4=5,不对,这个不是11,但3×6+5=23,2+3=5,还是不对……)
他停止计算。强迫症般的数字游戏是崩溃的前奏,他知道。
站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外面是新都的凌晨,这座号称“亚洲神经科技之都”的城市即使在深夜也未曾真正沉睡。远处,疗愈中心的巨型全息标志在夜空中缓慢旋转——一个无限符号“∞”,被橄榄枝缠绕。那是林觉三年前参与设计的logo,象征“无限疗愈的可能性”。
现在那标志看起来像个嘲讽的绞索。
林觉的视线下移,落在茶几上的白色药瓶上。佐匹克隆,5毫克,睡前一片。医生开的,治疗他的失眠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轻微现实感紊乱”。
他拿起药瓶,摇了摇。药片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盒子。
就在药瓶旁边,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块切割完美的黑曜石。它不应该在那里——五分钟前林觉去厨房倒水时,茶几上还只有药瓶和遥控器。
没有门铃声,没有脚步声,盒子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林觉放下药瓶,慢慢走近。盒子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泛着哑光,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他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而是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名字只有“M”的号码。
“又来了。”他打字,“第几次了?”
三秒后,回复弹出:“第36次。盒子里是什么?”
林觉皱眉。他还没打开,M怎么知道是“又来了”?而且这个数字……
他的手指悬在盒子上方。上次收到盒子是七天前,里面是一枚苏离的发卡——她最喜欢的那枚珍珠发卡,失踪那天她就戴着。上上次是十四天前,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记得你迟到了十一分钟。”字迹是苏离的,但墨迹检测显示墨水生产日期是苏离失踪后三个月。
每一次盒子出现,都伴随着监控录像的细微改变。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要拒绝,要报警,要理性。
每一次,他都打开了。
这一次,他停顿了十一秒。
然后掀开盒盖。
没有发卡,没有字条,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盒子里只有一支注射器,透明的针筒,银色的针头,里面空空如也。注射器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林觉用镊子夹起纸片展开。打印字体,小四号,宋体:
“注射它,或永远失去寻找她的线索。”
没有落款,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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