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尚未完全苏醒。东风巷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霜,林修的皮鞋踏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在巷口站定,没有打车,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比特币价格,3870美元。
他设置的三份多单全部成交,均价3950,五倍杠杆。此时账面浮亏已超过百分之八,换算成美元,一千多刀。对于手握一万六千美元本金、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而言,这不是小数目。但林修没有去看账户,也没有调整止损。他选择相信记忆。
记忆中的这场暴跌,将在今天之内击穿3500美元,并在随后两天抵达3100美元的历史谷底。
他需要做的,是熬过这4时。
而现实世界的4时,同样生死攸关。
六点十五分,苏清的电话如约而至。
“林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熬夜的疲惫,“24小时到了。周家的意向,还有林先生你自己的打算,我想听一个明确的答复。”
林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向路边一家刚开门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苏助理的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林修咬了一口油条,语气平淡,“周家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周建国昨晚跪在我面前,求我找金石资本救命。国资委和审计已经入驻,银行账户冻结,赵明辉的举报信据说还递到了更高层。”
“所以呢?”苏清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反问。
“所以我想问苏助理,或者你背后的林先生一句——”林修放下油条,声音沉下去,“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清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林修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冰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
“我的意思是——”林修一字一顿,“锦绣家园这块地,对林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溢价15%收购也好,合资开发也罢,这点利润你们看不上。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派苏助理亲自下场,步步紧逼,掐我资金渠道,查我数字货币账户,甚至连周家一个过气赘婿的动向都摸得一清二楚——”他顿了顿,“我想知道,我林修,或者说我这条命,在你们眼里,到底值什么价?”
这句话几乎挑明了。他在问:林霆到底想从他这个“弃子”身上得到什么?
苏清没有否认。她只是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林修能听见电话那头极细微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猫科动物。
“林先生。”苏清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称呼从“林修”变成了“林先生”,多了一丝郑重,“你比你父亲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她第一次正面提及林国栋。
“林老先生病得很重。”苏清的语气转为平淡的陈述,“这件事你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林氏集团的继承权之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大公子根基最深,二公子人脉最广,四小姐有母族支持。而三公子——”她顿了顿,“林霆先生,他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嫡系,没有靠山,唯一有的,是比任何人都狠的决断,和比任何人都准的眼光。”
林修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三公子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却又不会引起各方警惕的人。”苏清继续说,“这个人必须姓林,却又不能被承认为林家人;必须有能力,却又不能太显眼;必须绝对忠诚,却又不能有任何公开的身份。林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修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
林霆要的不是他这个“弟弟”,而是一把刀——一把用血缘锻造、可以随时丢弃的刀。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周***在半个月内被批捕,周氏公司破产清算,周梦薇小姐将被列为共同债务人,你作为配偶,同样无法免责。”苏清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周子豪在审讯中可能会‘想起’更多关于你的细节。另外,你存放在城中村日租房床板下的十万元现金,以及你在三个海外交易平台的账户,虽然隐蔽,但不是无迹可寻。”
一字一句,如钝刀割肉。
她什么都知道。从比特币账户到床板下的现金,从秦风到老胡。她一直在等,等他彻底无路可退,等他自己跪下来,接过那把刀。
林修闭上眼。前世坠楼时的风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我需要见林霆。”他说。
“三公子不在江城。”
“那就让他来。”林修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他挑我,是我们互相选择。苏助理,请你转告他:我林修,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想要我入局,就拿出棋手的诚意。”
他挂断了电话。
早餐店老板娘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对着手机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然后面不改色地喝完豆浆,付钱离开。
走出店门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冬雨,冰冷刺骨。林修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头发和肩膀。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刚才对苏清说的那番话,是试探,是博弈,也是赌博。他在赌林霆的耐心,赌自己这个“弃子”身上有连林霆也看不透的价值,赌那把刀在出鞘之前,不会被轻易折断。
但他也清楚,这个赌注的筹码,是自己仅剩的全部尊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秦风通过加密通道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的账户刚才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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