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桶水泼得凝固了。
赵明辉呆坐在湿透的沙发上,脸上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逐渐升腾的暴怒。水滴从他精心打理的刘海滑落,滑过因愤怒而扭曲的嘴角。他那一万八的定制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健身房刻意练就却略显单薄的胸膛。
三秒钟。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啊——!”周梦婷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能划破玻璃,“林修!你疯了吗?!”
王美玲的脸从煞白转为涨红,嘴唇哆嗦着,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林修:“你……你……你这个……”她气得语无伦次,胸脯剧烈起伏,那件真丝旗袍的盘扣都绷紧了几分。
周建国猛地站起身,烟头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他死死盯着林修,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漠然之外的惊愕——这个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女婿,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而周梦薇,她站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她看着林修,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惊愕,有羞耻,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异样。
她忽然想起,结婚三个月来,林修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卑微。但此刻,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空水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平静。
就像……就像他刚才泼的不是赵家公子,而是一盆无关紧要的脏水。
“你、找、死。”
赵明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缓缓站起身,湿透的衣服发出窸窣声响。昂贵的皮鞋踩在浸湿的地毯上,发出噗嗤的水声。他的眼睛充血,死死盯住林修,像一头被激怒的鬣狗。
前世的这个时候,林修已经吓得腿软,连连道歉,然后在拖地时“不小心”弄湿赵明辉的鞋,换来更漫长的羞辱。
但现在——
林修将空水桶轻轻放在脚边,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他抬眼,迎上赵明辉噬人的目光,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未达眼底的歉意微笑。
“实在抱歉,赵公子。”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滑了。您这身衣服……应该很贵吧?”
“贵?”赵明辉气极反笑,一步步逼近,湿漉漉的鞋在地板上留下水印,“林修,你知道你刚才这一‘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两人的距离只剩一米。
林修甚至能闻到赵明辉身上混着酒气的古龙水味,以及那股被水冲淡却依旧刺鼻的傲慢。前世,这个距离下,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此刻,他只是微微侧头,避开对方喷溅的唾沫星子,语气依旧平稳:“代价?赵公子想让我赔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明辉那身狼狈的行头,“还是说……赵公子打算亲自动手,教训我这个‘手滑’的废物?”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赵明辉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赵明辉最恨别人说他靠家族——尽管这是事实。而“废物”这个词,从眼前这个公认的江城第一废物赘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诞的讽刺,杀伤力倍增。
“你他妈——”赵明辉抬手就要扇过来。
“明辉!”周建国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两步,拦在中间,“冷静!冷静点!”
他到底是商场老油条,瞬间就权衡了利弊——赵明辉要是真在周家把林修打了,事情传出去,周家脸上也不好看。更何况,赵家现在还是周家想巴结的对象,不能闹得太僵。
“伯父,您让开!”赵明辉胸口起伏,指着林修,“今天我不教训这个废物,我赵明辉三个字倒过来写!”
“明辉哥!”周梦婷也冲过来,拉住赵明辉的胳膊,同时狠狠瞪向林修,“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给明辉哥跪下道歉!”
跪下。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修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大概半年后,也是在周家,因为一件小事,赵明辉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下跪道歉。他跪了。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下跪,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他记了很多年。
林修的目光缓缓移向周梦婷。这个前世没少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姨子,此刻脸上写满了对赵明辉的维护和对他的鄙夷。她大概觉得,让他下跪是天经地义的事。
“跪下?”林修轻声重复,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梦婷莫名打了个寒颤。“梦婷,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兴这一套了。”
“你——”周梦婷气得跺脚。
“林修!”王美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立刻!马上!给赵公子道歉!磕头认错!不然就滚出周家!”
又来了。
“滚出周家”。
前世三年,这句话他听了不下百遍。每次他稍有反抗,或没能满足周家人的要求,这句话就会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而每一次,他都会忍下来,因为他无处可去。
但此刻——
林修转头看向王美玲。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这种眼神让王美玲极其不适,她习惯了林修低头躲闪的样子。
“妈。”林修开口,用了那个他很少主动喊的称呼,“您确定要我滚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张脸:“我要是现在走了,下个月爸公司那个三百万的贷款,到期了怎么办?银行张行长那边……好像只认我这个‘周家女婿’的面子吧?”
话音落下,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美玲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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