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像一头贪婪的灰白色巨兽,不断膨胀,
吞噬着山谷入口处的道路和两侧坡地底部。
明军队伍正陆续进入这片预设的“口袋”,
但身影迅速被翻滚的浓烟吞没,只传来阵阵被呛到的咳嗽声和压抑的惊呼。
坡上,阿济格急得都快把胡子揪下来了。
他瞪大眼睛,可下面除了越来越浓的烟雾,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明明瞧见明军前锋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这雾起得邪门!
“主子,还等吗?”
旁边一个额真凑过来,也是满脸焦躁。
“等个屁!”
阿济格低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再等下去,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谁知道这鬼雾会不会散!
传令,放箭!射烟里!
往大概位置招呼!骑兵准备,箭一停就给我冲下去!”
他等不及了,也顾不得什么最完美的伏击时机了。
几乎在阿济格下令的同时,一股山风从谷口卷了进来,
虽然吹不散浓烟,却让烟雾流动、翻腾起来。
瞬间,烟雾变得稀薄了一些,影影绰绰地露出了下方正在行进的明军队伍轮廓,
甚至能看见一些骑兵惊慌四顾的脸!
就在这视野短暂的稍微清晰的一刹那,一直紧张盯着前方的赵率教,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两侧山坡的枯草乱石之后,
那一片片隐约反光的金属盔缨,和无数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身影!
真的……真的有埋伏!
王千户所言……句句属实!
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恐惧、后怕、愤怒,还有一丝绝境中的明悟,交织在一起。
他下意识想喊,但喉咙发紧,声音堵在胸腔里。
也就在这时,王炸已经悄无声息地策马退到了赵率教身边,
他没看赵率教那铁青的脸色,而是迅速贴近了旁边瑟瑟发抖的朱国彦。
“听着,”
王炸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趁现在,赶紧走!带着你的心腹家丁,往西,跑得越远越好!
前面就是鬼门关,你进去就是死!”
朱国彦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王炸,嘴唇哆嗦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发愣!”
王炸眼神犀利,继续喝道,
“我说放你走,就放你走!
你通不通敌,我管不着,也懒得说出去!
以后是隐姓埋名,还是找机会洗刷,看你自己的造化!
但现在,立刻,马上,滚!”
朱国彦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求生欲!
他到底也是沙场老将,前方那肃杀到极致的压迫感,
那隐隐传来的弓弦紧绷的气息,无不昭示着那里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所有的恐惧、怨恨、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
活下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王炸,重重抱拳,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感激清晰无比。
随即,他扭过头,对自己身边几个一直护着他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们瞬间会意。
朱国彦最后看了一眼赵率教挺立如松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
然后,他一拉缰绳,带着那几个家丁,毫不迟疑地调转马头,
逆着正在涌入山谷的明军后队,朝着来路,朝着西边,打马狂奔而去!
马蹄声被前方的嘈杂和即将到来的厮杀声掩盖,
他们的逃离,在巨大的混乱中,微不足道。
几乎就在朱国彦身影消失在后队烟尘中的同一瞬间,
“放箭!!!”
阿济格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从两侧山坡炸响!
“嗡——!”
无数箭矢离弦的闷响汇成一片死亡的蜂鸣!
黑压压的箭雨,如同飞蝗,
从烟雾之上的山坡倾泻而下,罩向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明军队列!
“敌袭!!!”
“举盾!!!”
“列阵!!!”
明军队伍中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呐喊和军官们嘶声力竭的吼叫!
与历史上那支狂奔三百五十里、人困马乏、毫无防备的军队不同,
这支明军毕竟在途中好好休息了两次,又因王炸的警告和这诡异的烟雾而心存警惕。
混乱是必然的,烟雾加剧了恐慌。
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纪律,让许多人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前排的刀牌手和带有盾牌的骑兵,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或挥舞兵器格挡。
后排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在军官的踢打喝骂下,
慌乱地朝着箭矢飞来的大致方向,拉弓、填药,开始盲目地反击!
“砰砰砰——!”
零散的火铳声响起,白烟与灰雾混杂。
“嗖嗖”的箭矢也从明军阵中飞出,射向上方的山坡。
反击开始了。
仓促、混乱、被动,但毕竟,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屠杀。
刀剑出鞘的刺耳摩擦声、中箭者的惨叫、战马的惊嘶、军官的怒吼、建奴冲锋的嚎叫……
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将这片被烟雾笼罩的土地,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箭雨的嗡鸣尚未完全落下,山坡上的枯草与乱石后,便爆发出山崩般的嘶吼!
“杀——!”
建奴的骑兵动了。
他们借着俯冲之势,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两侧山坡猛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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