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聪明人走正门,傻子走侧门(第2/3页)
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车。
别的组带回来的银车,车辙印虽然也深,但好歹马还能拉得动。
但这组的车,每一个轮子都深深地陷进了那半冻不冻的黑泥地里,拉车的骡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的白雾都能把人烫熟了。车身随着路面的颠簸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得装了多少银子啊?
而且,在那些银车后面,还跟着几辆特殊的囚车。
别的组抓回来的犯人,大多是垂头丧气、认罪伏法的模样。
但这几辆囚车里的人,一个个虽然披头散发,但那眼神,那叫一个凶狠,那叫一个桀骜不驯。有的甚至还在抓着囚车的栏杆,对着外面的年轻官员破口大骂:
“姓张的!你等着!等老子进了京,见了太后,有你好看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工部侍郎!你敢抓我?你死定了!”
这哪里像是犯人?这分明是一群被绑架的大爷!
茶棚里的马千户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嗤笑了一声:
“瞧瞧,瞧瞧。这就是那个什么……张……张愣子?”
“是张直。”对面的刘主事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几分怜悯,“御史台今年的新科进士,一根筋的主儿。听说在岭南那边,差点把当地的土司给逼反了。”
“真是不懂事啊。”马千户摇了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把地方得罪死了,把同僚也得罪死了,以后他在朝堂上还怎么混?真以为陛下会为了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去跟满朝文武作对?”
“可不是嘛。”旁边凑过来一个大理寺的评事,一脸看笑话的表情,“我听说啊,这小子为了查账,硬是把岭南几个大族的祖坟都给刨了……咳咳,虽然说是为了找藏银,但这也太……太那个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你看他带回来的那些人。”马千户指了指囚车,“好家伙,那是岭南王的管家吧?那是当地首富的亲弟弟吧?啧啧啧,这是把岭南的天都给捅破了啊。这种人,带进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三法司谁敢审?谁审谁倒霉!”
众人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
那些嘲讽、不屑、看傻子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向了刚刚进城的那个年轻官员——张直。
……
张直此时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他当然听到了周围的那些声音。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甚至那些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冷热交替,让他有些眩晕。
他做错了吗?
这一路从岭南走回来,三千里路云和月。
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了查清那笔被藏匿的赈灾银,他在蚊虫肆虐的沼泽地里蹲了三天三夜;
为了抓住那个鱼肉乡里的恶霸,他顶着当地宗族的械斗压力,硬是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兄弟冲进了坞堡。
看看身后的这些车。
那是三百万两白银啊!
那是岭南百姓的血汗钱,是朝廷的救命钱!
这一车车的银子,每一两上面都沾着贪官污吏的油水,也沾着他和兄弟们的汗水。
可是现在,当他满怀着一腔热血,以为回到京城能得到哪怕一句认可的时候。
迎接他的,却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他在岭南时,那些贪官看他的眼神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不合群的怪物。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子。
“张大人……”
身旁的一个锦衣卫小旗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干涩,“兄弟们都累了,要不……咱们先把银子交割了,然后找个地方歇歇?”
张直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汉子。
这汉子原本也是条精壮的汉子,现在却瘦得眼窝深陷,身上的飞鱼服都空荡荡的。这一路上,因为张直的“不懂规矩”,这帮锦衣卫兄弟也没少受罪,没捞到油水不说,还差点把命搭上。
此刻,这汉子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僚,眼中流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深深的自卑和惶恐。
他在怕。
怕被孤立,怕被排挤,怕因为跟错了人而毁了前程。
张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难道所谓的“为国为民”,在这些聪明人眼里,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难道陛下设立巡视组,真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要点钱就算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将这个年轻的御史淹没。
他突然觉得这巍峨的京城城墙,变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正准备吞噬掉所有不肯低头的异类。
“哟,这不是张大人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张直的思绪。
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正是负责接待回京人员的礼部侍郎。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礼部侍郎用扇子掩了掩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怪味,“哎呀,张大人,不是本官说你。做官嘛,要有体面。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这让陛下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朝廷虐待功臣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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